。」刘法的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再不看那校场一眼,扭头便走。
大官人眉头一挑,心知肚明,这位西军大帅夤夜亲临,断不是只为指点自己面对死战的恐惧和军法的真諦!
提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寂静的扬州城。天色已从浓墨般的漆黑,透出一种深沉的蟹壳青,黎明已至。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和一丝凉意。他们沿著一条蜿蜓的城內水道前行,水流无声,偶尔能看见几盏隔夜的河灯在水面飘荡。
不多时,一座古旧石桥横在眼前。
桥身是厚重的青石条子垒的,桥栏上雕著些模糊的云纹,早被风雨啃得没了模样。
桥头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刻著三个筋骨虬结的大字一开明桥。
这桥,像条僵死的石龙,臥在黎明前的死光水汽里,冷眼瞧著扬州的脂粉堆里爬进爬出多少红男绿女,又埋了多少枯骨。
刘法头踏上石桥,走到桥心站定。
手扶著冰凉刺骨的桥栏子,目光钉子似的钉向西北郊那片影绰绰的山影一一蜀冈。
「瞧见那边了么?」刘法右手指了指,声音透著苍凉,「蜀冈顶上,平山堂。」
大官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蜀冈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隱若现。
「平山堂……取自「远山来与此堂平』之意。」刘法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庆历八年,欧阳文忠公所建。登高望远,文人雅集,饮酒赋诗,好不风雅。不过一处观景吟咏的亭台楼阁,些许笔墨游戏……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带著一种无奈的讥誚与悲愤:「………自此竟流传千古!只要文人骚客来到这扬州,必要登临瞻仰,歌咏凭弔!仿佛这才是扬州的魂魄所在!」
他的目光猛地收回,如同两把淬了冰的攘子,扎向这死睡不醒的扬州城:
「可我们呢?我们这些武人!像焦安节!还有无数个焦安节!无数个这样把一生血肉都拋洒在西北边陲、死在横山、死在好水川、死在幽燕故土上的老卒!他们的名字谁知道?他们的尸骨埋在哪座无名荒冢?他们流的血,可曾在这繁华扬州、在这平山堂上,留下半分痕跡?」
「西门天章,你虽然是个好胚子...」刘法狠狠吸了口凉气,压下心口翻腾的血气,声音沉下去,却更加凝重:「可如今的大宋军中,底层军官中並非没有血勇善战、智勇双全的好苗子!只是……」他摇了摇头,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难!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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