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驴汉子、抱娃妇人……那眼神里,分明比往日多了些甚麽。莫非……就是眼前这些苦力的爹娘婆娘、黄口小儿?「司……」大官人心底无声地叹了一气,却带出些自己都未料到的震动与了然。
这世道!眼前这群人,一身筋骨熬成了苦汁,脊梁骨上压着一家老小的嚼裹。只要多撒下几把能叫他们婆娘割肉、娃儿扯布的铜钱,便能换得怎般滚烫的感激、怎般知足的欢颜!
他们所图,不过凭一身牛马力,换一家肚儿圆,年节下能闻见几丝肉腥、听见几声娃笑罢了!一丝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滋味儿,竟似那腊月里若有若无的暖风,悄没声地拂过他心尖。
他觑着那一张张被北风刻出沟壑、此刻因饱食而浮起活气的脸;觑着那一双双粗糙如砂纸、布满老茧冻疮、此刻却贼亮的眼;听着那震天价响只为几文钱、几顿饱饭而发的肺腑感激……
恍若前番在济州府城门口光景……
这小小的清河县,头一遭,在他西门大官人心头,有了沉甸甸的「份量」,竟似与他休戚相关,压在了肩膊上。
心头竟没来由地盼着这些人好,盼着他们过几天松泛日子,想着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麽..这念头生得如此自然,倒叫他自己也微吃一惊。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对着黑压压的人群,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即,对旁边候着的三管家来兴道:「天寒地冻的勾当,都不易。去,多买些热酒肉食来,与大家伙暖暖肚肠,每人再分一份肉食,带回去给家人过个囫囵年!」
底下登时爆出雷也似的欢呼:「谢大官人恩典!」
大官人叹了口气!!
这些知足的老百姓.是什麽让端坐云端的贵人们,千百年来黑了心肠,怎就忍心将那些勤扒苦做的黎庶,视作脚下的烂泥、圈里的牲口?
从院大门回到府中。
那後院里积雪扫得乾净,几株老梅虬枝盘曲,正吐着冷香。
大官人刚绕过影壁,打马房边溜过,再穿过一方小庭院,便听得灶房那头人声鼎沸。
只见灶上管事宋惠莲,并房里旧人孙雪娥,正支使着一群帮工厨子,擡热水的擡热水,搬蒸笼的搬蒸笼,忙得香汗淋漓,裙裾翻飞。
那宋惠莲眼风儿最是活络,觑见大官人的身影,忙不迭撇下手里活计,紧赶几步抢上前来,屈着水蛇似的软腰,深深道了个万福。擡起头时,那声音又甜又糯,带着钩子般钻进人耳朵里:「老爷回来了!」那一双桃花眼,更是水汪汪地在大官人脸上、身上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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