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坐在临窗炕上,金钏儿眼波微转,先看了看紫鹃,又落在雪雁身上,含笑问道:「今儿这饭菜粗陋,不知可合两位妹妹的脾胃?」
紫鹃素来持重,闻言只微微点头,轻声道:「很是可口,劳烦姐姐费心了。」便不再多言。那雪雁年纪尚小,又是黛玉从南边姑苏带来的贴身丫头,心性天真烂漫,不似紫鹃思虑周全。听金钏儿问起,便忍不住拍手笑道:「好吃!真真比咱们府里强多了!府里的都是大锅灶,同样的份例炖出来的东西总有些混混沌沌的,哪像金钏儿姐姐这里,连小菜碟子都摆得这样精巧,味道也清爽!」紫鹃听了,忙在桌下轻轻拽了拽雪雁的衣角,递了个眼色,低声嗔道:「雪雁!胡吨什麽!」雪雁这才觉出失言,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去,手里绞着帕子。
金钏儿将这一切瞧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未减,反添了几分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轻轻放下盖碗,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紫鹃妹妹,你拦她做什麽?我也是打那府里出来的,虽说……是叫人捧了出来,可府里头的规矩、饭食是个什麽光景,难道我竟是个糊涂人,不知道麽?」
紫鹃听她提起旧事,心下恻然,不由得轻叹一声,擡眼望着金钏儿,目光里带着真切的同情:「唉…姐姐……你如今离了那地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话一出口,又觉太过直白,有些歧义,便住了口,只低头默默啜茶。
谁知金钏儿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倒绽开一个明媚的笑靥,眼中光彩流转,倒比方才更添了精神:「好妹妹!这话正是呢!」
她环顾着自己这间虽不轩敞却收拾得格外雅洁齐整的屋子,窗明几净,瓶插时花,语气里透着一种踏实的安宁:「这里自然是比不得荣国府那泼天的富贵气象,地方也窄小。可常言道「室雅何须大』?小有小的清静,少有少的自在。你看我这里下头那些服侍的丫头们,都是清白简单人家的孩子,心思也乾净,不过安分守己地当差,哪像府里头各个都有山头……」
她顿了顿,话未说尽,只微微摇了摇头,那未尽之意,紫鹃自然明白一一那府里盘根错节、明争暗斗的种种,她们都曾是局中人。
金钏儿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眼波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漾起一个极温柔、极甜蜜的弧度,心中暗忖道:「………更何况…还有个蛮牛一般腱子肉却又温柔的老爷…得他这般知冷知热,怜惜体恤……方知……这女儿家的一生,能真真做一回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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