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安徽的泥泞、哭嚎与硝烟,越过分水关,踏入闽北地界的那一刻,张之洞恍惚间有种踏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官道依旧崎岖,但明显经过修整,路面夯实,路旁甚至每隔一段便有简易的里程石标。
更令他惊异的是身边的行旅。
不再是安徽所见那绝望麻木的逃难人流,而是神色匆匆却目标明确的各色人等。
挑着山货的农夫、推着独轮车运送木料砖石的力夫、背着工具篓的匠人、还有三五成群、穿着统一蓝色或灰色短褂、臂戴袖标、似学生又似公人的年轻男女。
他们交谈时,口音各异,却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充满行动力的生气。
越往南行,这「生气」便越具体。
在延平府附近,他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的「集体垦殖场」。
大片山坡被规划整齐,梯田层层叠叠,引水的竹如蛛网般延伸。
田间劳作的并非零星农户,而是上百人协同作业,有人在翻地,有人在筑埂,还有人拿着奇怪的工具测量。
田边空地上,新搭建的联排竹屋规模不小,屋顶炊烟袅袅,竟有几分井然有序的村落气象。
与张之洞同行的一位学堂生告诉他,这是「以工代赈」的移民安置点,土地属「垦殖场集体」,按劳力分配「工分」,秋後依工分和收成分粮分钱。
张之洞听的颇为新奇,他指向另一边远处喧嚣的工地问道:「那边是在做什麽?」
那里尘土飞扬,许多人在夯实地基,更远处,两根平行的、闪着金属冷光的细线向远方延伸。
「铺铁路呢!」学堂生语气带着自豪,「从延平到水口,沿着闽江,以後要通火车!
「」
「那些人是参与福建之战後被俘的绿营兵,如今以工代赎,参与建设。统帅有令,此路贯通之日,便是他们罪责清偿、可获自由选择之时,或留闽务工,或赴台垦荒,皆予出路。」
张之洞点点头,能建起这样一条铁路,那这些绿营兵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他指着铁路边上的竖起的木杆线路道:「那就是电报线吧?」
「对,这条线已经能从福州直通延平了,听说还要拉到更远的山区,以後消息传递,瞬息可至!」
火车?电报?
张之洞只在《海国图志》和零星西人着述中见过粗略描述。
如今,这西洋奇技竟活生生在这闽北山间破土动工!
他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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