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暮春,暖风拂面,吹得长街两侧的杨柳枝条悠悠摇晃。
街心最热闹的地段,一座青瓦木楼临水而建,匾额烫金,书着「听潮赌坊」四个雅字。寻常赌坊皆是喧嚣嘈杂、乌烟瘴气,唯独这听潮赌坊,闹中取静,清雅脱俗。
檐下悬着两盏素白纱灯,不炫珠光,不耀富贵;院中引了活水,种着半塘新荷,风过处,暗香浮动。往来宾客虽多,却无市井泼皮的叫嚣,无亡命赌徒的癫狂,人人低声言语,进退有礼。
只因这赌坊的主人,是红袖。
也只因,今日赌神花痴开,独坐院中竹下,闲看人间输赢。
花痴开一身素色布衣,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了昔日闯荡江湖的满身戾气,也无半分赌坛共主的威严贵气。三年登顶,平定天局,瓦解弈天会,重整四海赌坛秩序,如今的他,早已看淡牌九骰子、输赢胜负。
世人皆称他赌神,敬他、畏他、仰他,唯独在这听潮赌坊里,他只是个寻常看客,安安静静,看着一局局人间博弈。
他身旁石桌上,摆着一盏微凉的清茶,几片浮叶沉沉浮浮,恰似世间人心。
方才一局文赌落幕,红袖执扇浅笑,轻描淡写破了对手的玲珑局,手法灵动,心思剔透,一身月白罗裙,立在满堂喧嚣里,不染半分风尘俗气。
这是花痴开第三次来听潮赌坊。
自虚空岛一战归来,肃清南海叛逆,安定四方赌坛,江湖归于太平,他半生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弛。往日眼里只有恩怨、复仇、破局、正道,从未有过半分闲暇顾及儿女情长,可自打遇见红袖,心底那片早已沉寂的温柔方寸,竟悄然松动。
他见过江湖里太多女子。
小七果敢飒爽,随他刀光剑影,风雨同舟;阿蛮刚烈热血,一身铁拳,坦荡赤诚;玲珑聪慧机敏,年少隐忍,终成大器;母亲菊英娥更是柔韧坚毅,忍辱负重半生,熬得云开月明。
可红袖,偏偏不一样。
她看似温婉娴静,眉眼含笑,性子淡然如水,执掌一方赌坊,却不逐利、不张扬、不结势、不弄权。赌术精湛却从不恃强凌弱,身居市井却心怀坦荡,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里藏着风骨,从容中透着坚韧。
方才对视一眼的刹那,花痴开心底微动。
那是他登顶赌神、勘破万般棋局后,极少生出的心动。无关算计,无关利用,无关江湖格局,只是纯粹的,少年人心底最干净的欢喜。
红袖收了折扇,打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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