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
武修文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拿教案,也没拿数学课本。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稿纸,边缘被指尖揉得发毛。那是他昨天熬到后半夜的成果。写了撕,撕了写,宿舍的废纸篓里堆了满满一篓揉成团的白纸。桌上的润喉糖盒子敞着口,他含着糖写字,清甜的薄荷味混着胖大海淡淡的苦涩,在舌尖缠缠绕绕,像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六一班的孩子坐得整整齐齐。他们早习惯了数学课上那个眼神锐利、要求严格的武老师。可班会课上的他,总像换了个人。眉眼会软下来,声音会放轻,偶尔还会跟他们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今天不讲数学。” 武修文把稿纸轻轻放在讲台上,“我们来聊聊梦想。”
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 “轰” 的一声炸开了锅。
“梦想?” 陈海涛第一个猛地回头,跟后排的男生挤眉弄眼。周子轩坐得笔直,背挺得像棵小松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林晓雯已经把下巴搁在课桌边上了,乌黑的马尾辫垂下来,随着她晃脑袋的动作轻轻摇摆,活像一只等着投喂小鱼干的小猫。
“对。梦想。” 武修文靠在讲台边上,手臂随意地交叉在胸前,“你们心里有没有一件事?想起来就会心跳加速,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或者别人都觉得你异想天开,可你自己就是不甘心,非要试一试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是没话说。是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它的边缘。
武修文没催他们。他拿起那张稿纸,清了清嗓子。他的嗓子确实还有点哑。上周连着上了十八节课,再加上学校展览的事跑前跑后,铁打的嗓子也扛不住。黄诗娴熬的冰糖雪梨粥和送来的润喉糖帮了大忙,可嗓子哪能好得那么快呢。
“我先给你们念一首诗。是我自己写的。”
底下的喧闹彻底消失了。连窗外芒果树上聒噪了一下午的蝉,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感染,不约而同地停了叫声。
武修文念诗的声音不大。他平时上课声音洪亮,因为要镇住六十多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可念诗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了下来,温柔得像退潮后海面剩下的那一层薄薄的水,轻轻拍打着沙滩。
“《海田的灯》
我见过海田凌晨四点的样子
天还没亮
海和天糊成一片
只有学校的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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