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深秋的夜,来得格外沉。
国际会展中心的喧嚣褪去大半,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展台渐渐沉寂,散落一地废弃的宣传册、纸质方案与商业传单。霓虹灯火依旧铺满天际,璀璨得近乎虚假,映照着这座城市永不落幕的繁华,也映照着无数年轻人藏在光鲜背后的迷茫、困顿与孤守。
一场行业峰会,于外界而言,只是一年一度的交流盛会,是资本造势、企业扬名、新人镀金的舞台。可对于二十二岁的龙胆草来说,这短短三天的所见所闻,是一次彻底的世界观重塑。
此前二十余年的人生,他的世界简单且纯粹。
生于小城寒门,父母勤恳质朴,一辈子守着本分过日子,教他最多的道理,便是脚踏实地、坚守本心、不取不义之利、不做违心之事。寒窗十余载,他靠着一股执拗的韧劲,从万千考生中脱颖而出,考入国内顶尖理工学府,一头扎进计算机代码与算法的世界。
对他而言,技术是最公平的东西。
代码从不会说谎,逻辑不会偏袒任何人,付出多少深耕与钻研,便会收获多少成果。它干净、严谨、规整,没有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没有资本利益的尔虞我诈。
他曾天真地以为,整个行业,本该如代码逻辑一般,有底线、有规则、有敬畏。
可峰会落幕,繁华散尽,留给他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凉与清醒。
原来规则可以被钻破,底线可以被抛弃,敬畏可以被利益碾碎。
在资本高速扩张的洪流里,人情、初心、道义、用户权益,都是可以被牺牲、被舍弃、被践踏的附庸品。
会展中心外的步行长廊,晚风凛冽,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废纸,簌簌作响。
龙胆草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缓步独行,褪去了白日旁观盛会的拘谨,周身只剩一片安静的沉敛。手机里还存着导师白天发来的消息,语气温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与妥协。
“行业大势如此,非你我一人可改。你天资绝佳,好好把握大厂offer,毕业入职,安稳深耕,已是最好的归宿。不必执念太多,理想太满,最易伤人。”
导师的话,句句都是现实,都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
整个学院的师长、同窗,所有人都在为他庆幸。出身寒门,无背景、无资源,却凭一己之力拿到头部互联网大厂的特级offer,薪资优厚、平台顶尖、前途坦荡,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人生捷径。
没人理解他的怅惘,没人懂得他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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