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撂下一句,但眉头微皱之後,先抛了一个问题——「郑集重兵於谅山,欲以地利困我。诸卿皆是当世虎将,且议议,这仗,该如何打?」
这一句话,便将舞台彻底交给了这群如狼似虎的骄兵悍将。
率先发难的,并非性格火爆的卢象升,而是常年混迹海上的施福。
施福手指粗糙,指节上满是老茧,他指着红河入海口,眉头紧锁:「诸位大人,末将以为,奇袭红河看似是一步妙棋,实则凶险万分。
红河水道虽在此季水深尚可,但两岸芦苇丛生,若敌军在两岸设伏,或是以铁索横江,凿沉石船堵塞航道,我水师一旦深入,便是瓮中之鳖。届时进退失据,不仅奇袭不成,反折了大明水师的威名。」
「施提督过虑了吧?」
说话的是一位随军参赞的兵部职方司郎中,是个年轻的文官,名为张煌言,眼中透着一股子书生意气,「兵贵神速,敌军防备松懈,正是我军直捣黄龙之机。若能斩首升龙府,谅山之围自解。」
「书生之见!」
一声冷喝,打断了张煌言的话。
开口之人身材精瘦,面容黝黑,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正是此次统领四川白杆兵与广西狼兵的少帅,马祥麟。
马祥麟并未看那郎中,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把还带着泥土腥气的匕首,重重插在谅山以南的一片密林区域。
「末将自幼随母亲征战西南,深知这丛林作战的险恶。」马祥麟声音沙哑,带着股透骨的寒意,「安南猴子最擅长的不是列阵而战,而是钻林子。红河两岸,看似平坦,实则水网密布,烂泥没膝。
我军大舰进不去,小船火力不足。一旦靠岸,士兵立足未稳,敌军若驱象阵冲滩,或是以火攻船,後果不堪设想。水路奇袭,赌性太重,非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堂内一阵沉默。
一直沉默不语,盯着地图仿佛要将其看穿的卢象升终於擡起了头。
「赌国运,不能靠奇谋,只能靠实力。」
卢象升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郑既然把五万主力摆在谅山,那是他在向我们下战书。他以为那是他的铜墙铁壁,以为那是吞噬我大明儿郎的修罗场。」
他猛地伸出大手,一把按在谅山那条狭长的官道上,五指用力,仿佛要将那地图抓破。
「既如此,我们便遂了他的愿!不去钻什麽水路,也不搞什麽迂回!既然那是硬骨头,我们就把它—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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