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离开的那一日,并没有惊动全城的百姓,只有孙传庭、洪承畴、马士英三人,恭立於码头尽头。
三人神色各异,但那眼神深处,都已种下野心的种子。
松江三日。
对於大明而言,这或许只是史书中一笔带过的短暂停留:但对於整个江南乃至东南沿海的未来而言,这三日,却是重塑骨血的惊雷时刻。
浙江要成为大明思想改造的熔炉,把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腐儒变成懂得算术、几何与海洋法的实用人才;应天府要彻底完成土地集约,将无数原本被困在几亩薄田上的劳力,驱赶进隆隆作响的纺织工坊;而松江府,则必须成为这头东方巨龙吞吐金银的咽喉。
这并非是一道简单的圣旨,而是一份精密到近乎冷酷的蓝图。
甚至连如何处理可能会发生的民变,如何利用舆论引导乡绅,如何用海贸的暴利来填补土地改革的阵痛,朱由检都一一给出了近乎标准答案的操作手册。
「朕只看结果。若是做成了,这史书的封侯拜相一页,有你们的名字;若是做砸了————」皇帝临行前的那半句话,比这海上的风暴还要令人胆寒。
巨舰南下,劈波斩浪。
越过舟山,海水的颜色逐渐从浑黄浑浊转为了令人心醉的深蓝。
这几日的海上航行,朱由检过得异常平静。
他大多时候只是伫立在船头,任由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面颊。
那双在朝堂上惯於审视人心的眼睛,此刻却贪婪地注视着这片浩瀚的蓝色疆土。
这一片海,在百年前曾是大明海禁政策下被遗忘的荒原,是倭寇与海盗的乐园;而如今,随着他脚下这艘代表着工业文明萌芽的巨舰驶入,它注定将成为大明的内湖。
两日後,福建,泉州港。
这座自唐宋以来便被西方唤作刺桐港的世界大港,此刻正如一位涂脂抹粉的徐娘,既带着几分沧桑的风韵,又透着股在乱世中求存的狡黠与繁华。
不同於松江府那种森严的新秩序感,泉州港的空气里,弥漫着香料、樟木、火药以及各色人种体味混合而成的奇异气息。
港口外海,早已清空了一切闲杂船只。
大大小小上千艘船,依着品级阵列於海面之上。
这其中,既有大明水师那种挂着硬帆船楼高耸的传统福船,也有仿造西法装配了多门红衣大炮的夹板船。
旌旗蔽空,遮天蔽日。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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