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的手笔?」朱由检问道。
「沸水令。」耿如杞答道,「陛下曾言,疫鬼喜阴寒秽浊,独惧烈阳滚水。臣在码头、工坊、劳工营设立这开水房三十六处,十二时辰炉火不熄,免费供应。这看似费了些煤炭,但比起往年因痢疾倒下误工的损耗,简直九牛一毛。」
朱由检暗自点头,作为一个领导,当然喜欢一个不折不扣执行自己政策的下属。
穿过街道,喧嚣声反倒诡异地低沉了下来。
一处连绵如营垒般的巨型芦席工棚前,呈现出的并非朱由检预想中的哭嚎乱象,而是一幕令随行内侍感到头皮发麻的秩序。
数百名刚刚从山东、河北等地逃荒而来的流民正排着长队。
寒风如刀,割面生疼,但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喧譁。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几口散发着浓烈米香的大锅,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成片吞咽唾沫的声响。
工棚入口处,长凳排开。
并不需要彪形大汉强力按压,也不见那森寒的杀威棒落下。
只需一名身着号衣的吏员冷冷喊一声:「下一个。」
走上前的流民便会像提线木偶一般,顺从地坐下,僵硬地伸长脖子,将那一头乱若鸡窝,纠结着污泥与虱卵的长发暴露在剃刀之下。
剃头匠们也不说话,只是麻木地挥动手臂。
「嗤——嗤一,7
剃刀刮过头皮的声音,在这寒风中竟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一缕缕曾被视为父母精血,在此前几千年里象徵着宗法与尊严的头发,此刻就像是最不值钱的烂草,大团大团地坠落在地,积成了黑色的屍骸。
被剃光头发的人,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也不觉得屈辱。
他们只是摸了摸青惨惨的头皮,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按照指引奔向後方。
因为只有剃了头,才能领那个作为凭证的竹牌;只有领了牌,才能去喝粥。
紧接着,几名军吏站在两座挂着厚重棉帘的大棚入口,只是拿着短棍指指点点,无需喝骂,人群便自动分流:「男左女右,入棚浸泡!一刻钟後方可出!」
厚重的棉帘不断起落,涌出夹杂着浓烈苦参、百部气味的白色药雾。
棚内并无打骂之声,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和偶尔因药水蛰痛溃烂皮肤而发出的倒吸凉气声。
对於这群在这个冬天冻透了骨髓的人来说,那滚热虽然刺鼻的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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