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种虚词。
谁曾见过这般赤裸裸、冷冰冰,却又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数据?
每一个数字背後,仿佛都站着活生生的人。
「所以,本县大约六成的土地,在小民的手中————」路振飞喃喃道。
吴孔嘉却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平静道:「不止,若是徭役之策不改,100到500亩这个阶层,也只能算作小民。」
「他们如今若是被签派为粮长,动辄就要被摊派税粮徵收起运、马草召买、
军马运送等事,未必比下面人好太多。」
是的,明面上的均摇银,又哪里只是全部的价格。
均徭之事,始终就是不断将劳役摊银,又不断新增劳役的过程。
路振飞猛地擡头,心中飞快默算。
「那这就是八成土地之数了————」
但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
「等等!这数据不对!」
路振飞指着纸上的总数,皱眉道:「乐亭人口估测十万五千,户数应在两万左右,为何你这里只有一万四千户?
」
「还有这田亩总数,只有七十七万亩,也和你之前告诉我的九十万亩对不上!」
「元会兄,你这数据哪里来的?鱼鳞册还是白册?统计出来的数据绝不该是这个样子!」
这一刻,路振飞展现出了他作为实干派知县的功底。
所谓白册,是与黄册相对,地方上自己用於徵税的实收帐册。在黄册机制日渐败坏的如今,这份白册才是地方上真正的收税帐本。
在高压统治下的南直隶,这份白册甚至已被官方化,正规化,变成了真正徵收赋税的凭据了。
但北方地区,基本还是通行白册。
至於鱼鳞册,则是登记土地归属的帐本,上面有诸多土地块状,大小,边界等信息。
吴孔嘉哈哈一笑,充满自得。
「我如何可能去用鱼鳞册与白册?」
「前者还未经过你的清丈,存在有许多飞洒、诡寄,必定错漏繁多。」
「至於後者————那陈户房把持多年,你不让他尝尝破家的滋味,他又岂会轻易将真帐本交出来?」
吴孔嘉伸出手,指了指那张纸。
「自十月黄山案,我被贬到此处,都快两个月了。」
「这些数,都是我一个个下乡,找粮长、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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