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日根从春风楼三层那张铺了六层白狐皮的大床上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旁边那个已经睡得人事不省的头牌舞姬身上,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口水印子,整个人浑身酸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门外传来了靴子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三下两下就到了门前。
“乌日根管事,该起了,钱老板在楼下等着呢。”
乌日根的眼皮子动了动,嘴巴张开又合上,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哼。
“起什么起,天还没亮呢。”
“管事,日头都到头顶了,您整睡了一天一夜,钱老板说今天有要紧事要跟您商量。”
乌日根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从白狐皮堆里拔出来,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连续一个月的酒池肉林把他原本精壮的身体掏得像一根被风沙磨了半截的朽木。
他披了件丝绸袍子趿拉着鞋下了楼,突厥特勤阿史那已经坐在一楼的雅间里了,脸色比他还难看,两只眼底下挂着青黑色的眼袋,手里端着一碗醒酒的酸汤,喝一口打一个嗝。
“阿史那,你这副死样子还不如我昨晚看到的那条被我从温泉池子里捞出来的死鱼。”
阿史那把酸汤碗搁在桌上,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嘴。
“少废话,钱老板派人来叫我的时候我还泡在池子里呢,说什么今天要结账。”
乌日根往雅间的椅子上一瘫,丝绸袍子从肩膀上滑了半截。
“结什么账,我还有二十张雪豹皮没花完呢。”
阿史那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拉了拉。
“你那二十张雪豹皮恐怕连你这间房半个月的住宿费都不够。”
乌日根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放屁,老子带了上百张雪豹皮和几十斤狗头金进来,一个月能花多少?”
阿史那没接他的话,因为雅间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张文谦穿着那身暗紫色蜀锦长袍,腰间的羊脂玉佩碰在一起叮当响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个抱着厚厚一摞账本的瘦脸账房先生,每个人胳膊底下夹着的纸册子比砖头还厚。
“两位贵客起了,好,正好钱某有些账目上的事需要跟两位对一对。”
张文谦的笑脸跟一个月前没什么两样,眼睛被挤得弯的,满脸的褶子像个弥勒佛。
乌日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对什么对,我的雪豹皮和狗头金你又不是没收,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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