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
一道破空声从身后追了上来。
丈八马槊的槊锋从他的后背正中央刺入,从前胸穿出,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官道上,像是一只被标本针固定住的蜻蜓。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冒着血花的槊杆,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嗬嗬的气泡破裂声,眼珠子慢慢翻了上去。
陈宴从他身上拔出马槊,甩掉了槊锋上的血珠。
他勒住缰绳,枣红马在满地的尸体与鲜血之间缓缓踱步,蹄铁踩过血泊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四千人的队伍已经彻底溃散了。
那些真正的亡命徒和打手,活着的不到一半,另一半或死或伤地倒在官道两侧的泥地和麦田里。
而那些被裹挟的流民,在第一轮冲锋的时候就已经四散奔逃了。
陈宴将马槊横在鞍前,枣红马在尸首之间停了下来。
他的大氅上溅满了血点,玄色的蟒纹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尊从修罗殿里走出来的杀神。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跑出去又停下来,远远地跪在麦田里瑟瑟发抖的流民们,嗓音从胸腔最底部滚了出来。
“来多少,本公杀多少。”
他的马槊朝着满地的尸首缓缓一指。
“这就是法不责众的下场。”
远处麦田里的哭声响了起来,断断续续地汇成了一片。
陈宴收回马槊,目光越过那些跪伏在田垄间的身影,落在了宁远县城头上那面刚刚被风吹展的明镜司暗红色旗帜上。
旗帜下面,高炅率领的缇骑正在从城门的另一侧鱼贯而出,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汇成了一条压迫感十足的铁流。
陈宴将马缰交到了红叶手中,翻身下马。
红叶接过缰绳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掌心里那层已经干掉的血痂。
陈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四千个人里面混了两千个无辜的。”
他的声音低到只有红叶能听见。
“杀掉的那些,一个无辜的都没有。”
他顿了一拍。
“但那两千个被裹挟的,本公还得想个法子安置。”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大氅的下摆拖过满地的血迹,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暗红色弧线。
“全杀了会寒了百姓的心,全放了会让后来者觉得裹挟不用付代价。”
他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停下了脚步。
“高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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