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岚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从九道山庄到寒鸦谷,从被当成药人的奴隶到亲手杀死谷三思,她走了整整五年。现在她靠在他肩上,说这里真好。就这四个字,比他这辈子听过的所有话都重。
篝火烧到半夜才慢慢熄灭。村民们散去之后,打谷场上只剩下满地的酒碗和啃剩下的羊骨头。阿石躺在草垛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岚也睡着了,靠在熊淍肩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熊淍没动,就那么坐着,让夜风把篝火的余烬吹起来,火星子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里飘。
他想起了很多人。
逍遥子。岩松。赵子羽。甚至还有王屠。那些死了的、活着的,爱过的、恨过的,都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一个一个地浮上来,又沉下去。他轻轻握住承光剑的剑柄,剑鞘冰凉,但剑柄上缠着的布条被他的掌心焐热了。那是逍遥子教他的,剑柄上缠布条,吸汗,握得稳。布条是逍遥子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那件衣服他穿了十几年,洗得发白,布早就糟了,一撕就裂。
熊淍还记得逍遥子把布条缠在他剑柄上时说过的话。
“剑是杀人的东西,但握剑的手,得是暖的。”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第二天傍晚,熊淍独自上了山。
村子背后那座山是附近最高的山。山路很陡,碎石嵌在红土里,踩一脚滑半脚。山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熊淍走得很慢,承光剑提在手里,剑鞘时不时磕在路边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正在往下沉。
那是一轮巨大到有些不真实的夕阳。悬在群山之上,把半个天空都烧成了血红色。云层被染透了,从深红到浅金,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缸颜料。光芒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地落在连绵的山脊上,山脊也被染红了,红得像是在燃烧。
熊淍站在山巅的一块巨石上。山风猎猎,吹动他简朴的衣袍,衣角被吹得啪啪响。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壮丽而肃穆的血色天幕,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个孤绝而坚定的剪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承光剑。
古朴的剑鞘在血色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剑。剑身一寸一寸地滑出剑鞘,冷冽的剑光与温暖的血色交织在一起。剑身上那些内蕴的星点,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动着,像是有一条极细极细的光河在剑身里缓缓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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