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权从地上爬起来了。
不是站起来,是爬起来。
他双手撑在地上,十指抠进青砖的缝隙里,指甲盖崩裂了,指尖血肉模糊。他的左肩被逍遥子一剑贯穿的那个血洞里还在往外咕嘟咕嘟地冒着黑红色的血浆,每冒一股,他的身体就抽搐一下。但他还是在爬,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还拼命往前拱的野狗一样爬。
熊淍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刚才还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眼睛,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血丝从瞳孔边缘一直延伸到眼角,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蚂蟥。眼白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小的一点,周围的眼珠子突出来,鼓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去。
王道权在笑。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黑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淌过下巴,淌过脖子,淌进领口里。他在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咯咯咯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骨头,又像是冬天里冻裂的石头相互摩擦。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
熊淍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王道权疯了。不是装疯,是真疯了。那种笑声里的癫狂是不能伪装的,就像一个人被逼到了墙角、被撕碎了所有的尊严、被打烂了所有的依仗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疯狂。
逍遥子没有停。
他的剑还在往下落。第二剑已经蓄满了,剑身上流转的白色剑芒比刚才更盛,照得他半张脸惨白如纸,另外半张脸被王道权肩头的血洞映成了暗红色。他要给王道权第二剑,这一剑是赵家三十七口的,是岩松老哥的,是十五年来每一个死在这条血路上的亡魂的。
剑锋劈下去的时候带起了风声。
不是呜呜的风声,是刺耳的尖啸,像是钢刀划过铁板时迸出来的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剑锋上的白光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残影,残影凝而不散,像一条笔直的白线从天花板劈到地面。
王道权动了。
他在笑声中猛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的表情已经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了。他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鼻子歪到了左边,嘴巴咧到了右边,眉毛拧得像是两条缠在一起的蚯蚓。他的眼睛里没有了瞳孔,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一片血红。
血红中炸出了光。
那是两道实质般的血光,从眼眶里喷出来,在半空中拖出两条猩红的轨迹。紧接着,他全身的毛孔全部张开了。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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