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平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十六年，我每天数着石板上的裂缝过日子。一共是九万三千一百二十一条缝，我数过三遍，不会错。”
熊淍不知道该说什么。
岚在他背上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
“行了，先不说这些。”殷无涯加快了脚步，“前面就是暗河。跳下去，顺着水流漂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出山。”
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的另一边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水声又急又猛，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流速有多快。
熊淍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殷无涯站在他身后，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放心，我会跟着的。”他说，“十六年都熬过来了，不在乎多跑这一段路。”
熊淍深吸一口气，抱紧了背后的岚，纵身跳进了黑暗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
耳边的水声轰隆作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岚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他拼命用手臂夹住她的腿，另一只手拽着殷无涯伸下来的铁链。
水流带着他们一路向下，向下，再向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最后轰的一声，熊淍被冲出了洞口，摔进了一片冰冷的溪水里。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了，刺骨的冷让他的牙齿直打战。他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岚——她还在，虽然脸色白得吓人，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殷无涯站在溪水边，黑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副骷髅架子了。他抬头看着天空，微微眯起了眼睛。
“十六年了。”他说，“原来太阳长这样。”
熊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天边，一轮血红色的太阳正在升起。
但他来不及欣赏这十六年未见的天光。岚的身体在他怀里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一口黑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
那血是冰凉的。
冷得不像活人能流出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