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
天都府的黄昏来得很快。
太阳一落，街面上的人就像退潮一样迅速散去。家家户户关门落锁，连狗都缩进了窝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天一黑，王府护卫和火神派弟子就会倾巢而出，挨家挨户搜查，比昨夜更狠，比昨夜更绝。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这无数扇紧闭的门窗里，许多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往外张望。张望的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护卫，而是另一个方向。
他们在等。
等今夜那道剑光。
城南废窑场深处，熊淍靠着一面塌了半边的土墙，正在数怀里还剩几块干粮。他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四周黑得像墨汁泡过，只有头顶破了个窟窿，漏下一片星光。
他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小心地用布包好，重新揣进怀里。嘴里的干粮硬得像石头，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吞一块铁。
窑场外面的更夫敲了三下梆子。三更了。
熊淍把刺阳剑横在膝上，手指沿着剑脊慢慢抚过。剑身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是昨夜杀那个护卫统领时留下的。那统领的护心镜太厚，他的剑尖刺进去的时候偏了一丝，差点被对方反手一刀砍中肩膀。
他闭着眼睛，把那一剑反复在心里过了三遍。
不对。应该再往上提半寸。速度再快一点。剑尖刺入的角度要从肋骨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间穿过，那里没有骨头挡着，可以直接捅进心脏。
他在黑暗里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空气刺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吸。
师父说，什么时候你能在滴水穿石的瞬间把剑尖送进水滴里，才算练成。他不知道那一剑有多难，就像他不知道此刻城外荒庙里的师父，正在做一件比他更难的事。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从废窑场的土墙缝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天都府最高的那座楼。那是王府的观星楼，飞檐翘角，挂满了灯笼，在黑夜里像一座燃烧的塔。楼底下，就是九道山庄的寒玉窟。
岚在那里。
熊淍攥紧了剑柄。剑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发硬，握在掌心里硌得生疼。他喜欢这种疼。这种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也让他在每一个快要撑不住的深夜里，还能咬着牙再刺出一剑。
他把目光从观星楼收回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