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楚奕站在窗前望去,暮色已完全四合,上京城千家万户的灯火逐一亮起,星星点点,蜿蜒流动,宛如倒悬人间的星河,璀璨而安宁。
只是在这片繁华光影之下,无人看见的暗流,依旧在深处奔涌不休,从未停歇。
诏狱最深处,那间特殊的牢房。墙壁上渗出冰冷的湿气,凝成水珠,缓缓滑落。
唯一的一盏油灯搁在远处墙角的石台上,火苗微弱,不安地跳动,将墙壁上深深浅浅的水渍照得忽明忽暗。
魏王身上那件曾经光洁华贵的月白色锦袍,如今已沾满污渍与灰尘,颜色暗淡不堪。
发冠歪斜,几缕灰白相间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颊边,使他看上去苍老而潦倒。
然而,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侵蚀却顽强不肯倒下的枯树,固执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姿态。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牢狱中回荡。
魏王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未曾动一下。
直到那平稳的脚步声停在身后,再无其他杂音,他才微微侧过脸。
目光从低垂的眼尾斜扫过去,落在铁栏外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上。
昏黄的灯光从那人身后照来,使其面容隐在暗处,唯有一个挺拔清晰的轮廓。
魏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出口,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定的淡然,仿佛他已在此等候多时:
“你来了。”
楚奕在冰冷的铁栏外站定,身后是幽深的甬道。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腰间也未佩刀剑,只是一身暗色常服,静立如松。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牢笼中人,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然彻底失去价值、蒙尘破损的旧物,既不憎恶,也无怜悯。
魏王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细微的抽动,随即迅速蔓延至整张脸,直至眼底。
但眼中并无笑意,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讥诮与嘲弄,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本王要许你异姓王之位,予你无边权柄,你都不要。”
“那个女人……她到底给了你什么?是这万里江山,还是富庶封地?亦或是……”
他故意停顿,身体前倾,铁链随之哗啦轻响,声音压得更低,宛如毒蛇吐信,带着恶意的揣测。
“她应允了你……可登她的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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