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两侧面色难堪的官员。
“看来我吐蕃赞普的担心是多余了!大景朝,文华锦绣?不过如此嘛!哈哈哈!”
“从今以后,吐蕃的才学要胜过你们大景了!”
那老者捻须的手势未变,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唉,老夫当年游学大景,拜会诸位鸿儒时,所见风采,谈吐风雅,何其令人神往。”
“今日一见……”
他适时停顿,轻轻摇头,叹息般道:“或许,是老夫这诗出得太难了些,强人所难了。”
这番话语,字字谦逊,句句却如裹着蜜糖的尖针,刺得满殿大景官员面皮发烫,胸腔里一股郁气翻滚。
女帝依旧端坐如磐石,面上平静无波。
唯有那置于蟠龙扶手之上的右手,指尖正以极细微的幅度、却越来越快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质。
旁边的安太后,手中原本轻握的丝帕已被无意识地绞紧,心中莫名有些着急。
吐蕃使者见状,志得意满之情溢于言表,竟转向御座方向,再次举杯,声调扬得更高:
“大景陛下!若是贵国文武实在江郎才尽,不如就请这位老先生随意补上一句,圆了此局?只是……”
他故意拉长语调,环视四周。
“贵国这‘诗词冠绝天下’的名头,今后怕是得改改了吧?哈哈哈!”
那猖狂的笑声在空旷高阔的殿宇内横冲直撞,如无数看不见的冰冷手掌,狠狠掴在每一个在场大景人的脸上。
就在这压抑得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沉稳而清越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这有何难?我来对。”
霎时间。
殿内所有目光,惊疑的、愕然的、期盼的、审视的,齐刷刷循声汇聚。
只见楚奕自席间缓缓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上不见半分焦躁或怯懦,唯有一片从容的平静。目光澄澈,毫不闪避地迎向那位吐蕃老者。
“大景以礼待客,客却以狂狷报之,这并非待客之道,也非为客之礼。”
“既然老先生出了上阙,那本侯,便斗胆,献丑了。”
“荒丘埋白骨,寒鸦数点泣残阳。故园炊烟梦尚存,千里征衣未解霜。”
诗句落定,余音似乎仍在梁间萦绕。
所有人在那一刹那都怔住了,只能听到自己胸腔内骤然加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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