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于现世，不存于现世！”，李十五反复琢磨这句话。
他缓缓说道：“什么狗屁不存在现世，分明就是阴间，太阴间了。”
“只是这‘阴间’二字，非是指死后那个阴间，这个‘阴间’，它是一个形容词，意为……扯淡，简直他娘的扯淡极了！”
朝阳立在墙上挂着的一盏油灯下，灯光如丝如缕洒落，将他面上每一块尸斑照得清晰可见，笑道：“李兄弟，还得是你啊，说话简而易懂，一针见血。”
“入夜后的大爻，简直太阴间了，如我一个死人，居然能活蹦乱跳，甚至来逛这五脏馆，这可不是阴间嘛，真阴间。”
他回了回头。
见方才那位五脏妓老奶，又是颤颤巍巍走了进来，露出一口摇摇欲坠老黄牙，目光落在了李十五之上，慈祥道：
“公子，老奶年纪大了，想吃一口软饭，不如你替我赎了身吧，今后一直跟着你，毕竟老奶会疼人。”
她眼角挤出两滴浑浊泪水，花白鬓发乱糟糟贴在枯皱的脸颊上，佝偻着枯瘦的脊背，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
哪里还有方才迎客的殷勤圆滑，只剩垂垂老矣的卑微与可怜：“公子，我很老很老了，在这五脏馆中糊涂过了一生，从青丝到白发，看着腹中五脏从鲜活到半死不活，在这里一辈子任人玩弄。”
“我也是没办法啊，幼时家里欠了一只棺老爷天大的债，才被逼得沦为娼妓！”
她双膝跪了下来，老旧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满满都是小心翼翼的祈求：“公子，还请可怜可怜老妇，我就想……能死在一片干净地方！”
听着这话。
李十五冷眼望她：“想让李某起善心？想让我沾染你因果？你算个什么……你果然有眼光，知道李某行得端，站得直，最喜匡扶世间弱小！”
“好，这身我替你赎了，今后你跟着我！”
却是才一说完。
就见朝阳伸出一手，紧紧摁在他肩膀之上，拖着人就朝外走，口中骂道：“进窑子谈感情，你脑子抽风，正经过头了？”
几个眨眼间。
这间屋子之中，已是不见三者身影。
却听“砰”一声响起，一块拳头大金锭落在地上，不知何人所留。
烛火幽红，无声摇曳着。
老奶依旧跪着，额头触地，烛光落在她苍老身躯上，仿佛一半是人间垂暮之可怜，一半是夜间大爻之诡谲，总之既荒诞，又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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