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批了几行字。
不是官样文章,是自己想说的话。
“知道了。枪已阅图,甚好。待实物送到,朕亲试。工厂事,照你所拟办。
邓世英、苏大海、陈季同三人,朕已批了试用一年,你好生盯着。
钱文彬那条,朕看了三遍。候补五年,无人问津,心未冷,志未移,难得。
着该员先行实授,不必再候。
林顺、张小山等工匠,赐银二十两,以示鼓励。
沈孟坤、周明远、陈文翰,各赐缎二匹。
保成,你在广州做的事,朕都看见了。好好歇几天,回京路上别赶太急。身子要紧。”
搁下笔,他长出一口气,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这份折子,他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不是看内容,是看人。
那些名字背后的人,他没见过,可他从保成的字里行间看见了——看见他们蹲在车间里擦机器的样子,看见他们拿着卡尺量零件的认真,看见他们在深夜写条陈时笔尖停滞的犹豫。
这些人在泥坑里挣扎了五年、十二年,没有人拉他们一把。
是保成把他们拉上来了。
不是施舍,是看见。
窗外,暮色四合。
乾清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一盏孤悬的灯,照着这座古老的宫殿,也照着千里之外的南方。
梁九功端来新沏的茶,轻声道:“万岁爷,该用膳了。”
康熙睁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龙井,清香冽口。
工厂、火器、水师、商股。
每一件都是大事,每一件都急不得。不急,可也不能停。
停了,那些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心气就散了。
散了,再想聚起来,难了。
“梁九功。”
“奴才在。”
“传旨。广东机器制造局所制新式火枪,送京呈览。沿途各州县,妥善护送,不得有误。”
“嗻。”
梁九功应了,转身去拟旨。
康熙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微苦,像他此刻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
那孩子一句都没提自己,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写在那些人的命运里。
*
十月二十,广州。
胤礽的折子发出去之后,在工厂的车间贴了一份。
不是全文,是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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