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将尽,广州的暑热终于退去了。
清晨的江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不再是黏糊糊的热浪,而是清爽的、带着水汽的凉。
榕树的叶子开始发黄,一片两片,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石板路上,被早起的人踩碎,发出细碎的脆响。
街上的木棉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蓝天,像一幅用焦墨画出的瘦硬的线条。
工厂的烟囱依旧天天冒烟,机器的轰鸣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订单越来越多,学徒越来越多,厂房也越盖越大。
梁大柱带着工匠们赶工期,二期扩建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墙也砌了大半,再有一个月就能封顶。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胤礽知道,该回去了。
他来广州,是为查办洋人火器案。
案子早就查清了,工厂也上了正轨,学徒们入了门,水师的整顿有了眉目,连商股的事都开了头。
该办的事都办了,再待下去,一是京城那边皇阿玛该惦记了,二是广州官场那些人,你待得越久,他们越不安。
你不走,他们总觉得自己还在被考察,做事缩手缩脚,反倒不好。
*
这日傍晚,胤礽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新沏的龙井,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灰蓝的天空,半晌没有动。
胤禔从隔壁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穿着一身苍青色的素绉缎长衫,是胤礽刚到广州时让人做的那几件之一。
穿了一个夏天,料子洗得有些发白,可他觉得舒服,不肯换。
“保成,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时候回京城。”
胤禔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是该回去了。出来快半年了,皇阿玛那边虽然不说,心里肯定惦记。
再说了,你身子刚好,南边湿气重,待久了也不好。”
胤礽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胤禔脸上。
大哥瘦了,也黑了。
在广州这几个月,他天天往校场跑,往水师营跑,往工地跑,烈日下晒,暴雨里淋,从来不知道躲。
可他的精神比在京城时好了许多,眼底那种沉沉的倦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阳光和海风打磨过的明亮。
“大哥,你舍得走吗?”胤礽忽然问。
胤禔愣了一下。“舍得?有什么舍不得的?”
“水师那边,邓世英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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