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都是庄稼院最寻常的光景。
曹伯虎踮着脚尖，顺着墙根悄悄挪到正屋窗根底下，微微探着身子，顺着木窗框的缝隙往屋里偷瞄。
那年代农村的土坯房，窗户都是老旧的木格子，条件稍好点的人家，舍得扯一块粗布挂在窗上当窗帘，就算是体面讲究了。
更多普通庄户人家压根舍不得浪费布料，一年四季窗户大多敞着，顶多入秋天冷，才用破麻袋片遮上一半挡风，剩下大半截依旧透亮敞亮。
眼下刚入初秋，夜里虽有凉意却不算太冷，曹伯龙家的窗户也只随便遮了半扇，剩下大半截敞得通透，站在外边往里瞅，屋里的光景能看得一清二楚。
曹伯虎眯着眼睛凑近窗缝往里瞧，一眼就看见曹伯龙斜靠在炕边的土坯墙上，脑袋歪在肩膀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那呼噜声一阵高一阵低，跟闷雷似的此起彼伏，隔着窗户纸都听得清清楚楚，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明摆着是实打实睡了一整夜，压根就没上心看管羊群。
就在他暗自埋怨大哥不靠谱、贪睡误事的时候，屋里的大嫂早就醒透了。
农村妇女向来勤快惯了，天天起得比鸡还早，天刚蒙蒙亮就翻身起床，生火做饭、伺候孩子、收拾院子，里里外外一把操持，从来没有半点闲空。
大嫂坐在炕沿边上，背对着窗户，正慢条斯理地穿着粗布贴身衣裳，刚从热被窝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暖暖的炕热气。
她低头系着衣襟的布扣子，心思全在穿衣收拾上，压根没留意窗外还趴着个人，浑然不觉自己的身影尽数落在了曹伯虎眼里。
可就在她微微侧身，抬手拢了拢鬓边散乱的头发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纸上映着一道黑沉沉的人影轮廓。
冷不丁撞见这突如其来的影子，大嫂吓得浑身一僵，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口突突直跳，下意识猛地转头朝着窗户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