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色黑沉,屋中只远远地点了一盏灯,烛火摇摇曳曳,将熄未熄灭。再加上一帘帷幔将诊桌一分为二,朦朦胧胧遮遮掩掩中,根本看不清诊桌两端的情况。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因为往来求医的,要么怀不上,要么怀了坐不稳,要么怀得太稳其实想滑胎……总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脸上都不光彩。
故而看诊时,许多是偷偷摸摸地来,偷偷摸摸地走,更不希望自己的真容被人见着。
这诊室布置得这般暗,又加了重重帷幕,为的就是这个理。
宁国公在诊桌一端坐下了。
“哪里不舒服,有什么症状?”女大夫肃声问。
姜卫生怕宁国公一开口,被这态度刚正的妇科女大夫发现对面竟是个男子,以为是来捣乱的就直接呵斥,他便打算抢先说话,好将对方镇住,嘴上当心些。
然而,宁国公的动作却比他快多了。
“深夜难眠。”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心中发燥。”
“肝火太盛。”女大夫笃定地说。
她是个老练的医者了,对待患者如同夫子教训学生那般:
“把手伸出来。”
这是要把脉。
姜卫感到十分惊奇,这不妇科吗?怎么女大夫诊到一个大男子,非但不气恼,反而接受得很丝滑,开始看诊了?
而当宁国公的手没入垂帘下,放在诊桌上时,好巧不巧,窗外来了一阵风,帷幔飘扬,纱帘掀动。
惊鸿一瞥中,姜卫看见垂帘后头,一只雪白娇嫩的手,覆上了结实的手腕。
宛如漆黑夜空划过一道闪电,姜卫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额。”
他感觉全身的毛孔张开,咕涌咕涌地往外冒着冷汗,以至于他要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打颤。
“大夫可有什么吩咐,需要我替爷跑腿?若是没有,龚哥在外头怕是忙不过来……”
女大夫公事公办:
“我无甚吩咐,你可自便。”
宁国公就很直接了:
“出去!”
姜卫龙卷风似的滚出去了,生怕慢了一步,就会从滚出去,变成打出去。
诊室内昏暗依旧,因着风儿平息,又恢复了平静,落针可闻。
柔嫩指腹轻触青筋暴起的手腕,有如蜻蜓点水,又似羽毛搔心,令人胸中颇不宁静。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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