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斑白,捧着笏板的手背上尽是凸起的筋脉。犹豫片刻,他还是向前半步。
“陛下,今日论剑之后,若盖先生确有所得,诸府所储灵材,自当先供先生。”
“只是军粮、伤药,皆有定额。西域与极北未靖,臣斗胆,恳请陛下……”
话到这里,他喉结动了一下。
殿中的气氛,随着这一下停顿,慢慢沉了下去。
嬴政望着他。
老臣额头沁出汗来,却没有低下那只捧笏的手。
“恳请陛下,给那些守疆的孩子,留够过冬的东西。”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许久没有声音。
老臣的脊背绷得越来越紧。他当然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让陛下想起什么。
百年来,劝陛下放下天师的人,并非没有。
可他今日,绝非此意。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忽然哑了几分。
“臣也想接天师回来。”
“臣小时候,亲见过天师。”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时臣才六岁,跟着家人逃难,半路上走不动了。是天师……将臣抱上了车。”
老臣低着头,原本绷紧的声音,慢慢颤了起来。
“臣还记得,他袖口沾着血,抱臣的时候,却先用另一只手擦了擦。”
殿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门前,听见这句话,便没有再往里来。
老臣眼前的笏板已经有些模糊。
“臣活了一百多年,儿孙满堂,每日入朝,皆是当年天师所赐。若能寻回天师,臣这条老命,随时可以拿去。”
“可边关那些孩子,还没活到臣这个岁数。”
“臣想着,等天师回来时,也该让他看看……他当年救下的人,替他护住了多少后生。”
说完。
他俯下身,额头触地。
殿内只剩下烛芯燃烧的轻响。
嬴政看着他,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才道:“起来。”
老臣没有立刻动。
嬴政将那封西域奏疏推到案边。
“军粮,伤药,抚恤。”
“先拨。”
老臣肩背猛地一松。
“臣,领旨。”
他起身时,腿脚有些发软,退出殿门,才发觉背后的朝服已经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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