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降临河谷,三轮车车灯划破漆黑山路,返程路上寒风不停灌入车厢。我靠在车厢挡板上翻看一天密密麻麻的核查记录,冰冷的字迹映着微弱灯光,白天啃生红薯的酸涩、翻山越岭的疲惫、查出巨额截留款项的震惊交织在一起。
2001年深冬本就是改革交替的节点,新旧班子交接出现监管缝隙,基层干部在考核压力下铤而走险,滋生出诸多乱象。老文主任让我以准副主任身份带队啃下这块最难的硬骨头,既是器重历练,也是一场无声的考验,所有辛苦奔波,本质都是在为那次悬而未决的晋升交出答卷。
朱娟靠在一旁沉默整理散乱的白条凭证,山间寂静,只剩下车轮碾压结冰土路的声响。我望向窗外漆黑连绵的群山,中河流水在夜色里无声流淌,咫尺错过的将军故居藏在深山暗影里,五万多元的截留账目写满本子,空腹奔波的一整天刻印在记忆里。
晋升的结果依旧遥遥无期,我不知道这场寒冬里拼尽全力的攻坚,能不能跨过人生最关键的这道坎。机构改革的浪潮席卷小镇,基层的隐秘乱象在寒风里暴露出来,而我站在人事变动的十字路口,带着一天沉甸甸的核查成果,在2001年罗家坝凛冽的深冬夜色里,带着疲惫与忐忑,朝着镇上的灯光缓缓前行。前路依旧模糊,唯有白天一笔笔查清的账目、一沓沓留存的证据,实实在在留在冰冷的笔记本上,成为这个特殊年份深冬,一段无法抹去的基层印记。
窗外寒风呼啸,腊月的冬天还很长,等待任命的日子,似乎也看不到尽头。罗家坝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此前数日还是干冷的晴天,山风刮过光秃秃的柏树梢,带着川东丘陵独有的凛冽,却不见半分雪影。可这天清晨,天刚蒙蒙擦亮,窗外就白茫茫一片,细碎的雪沫子漫天飘飞,洋洋洒洒落满了乡政府的青瓦屋顶、院坝的石板路,还有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与山林。寒风裹着碎雪扑在窗棂上,簌簌作响,是我调来罗家坝工作后,遇见的第一场冬雪。
我披着厚实的旧军大衣推开宿舍木门,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气瞬间裹住全身。院坝里的泥土路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积雪,踩上去松软微凉,远处的山峦隐在朦胧雪雾里,天地间素净得只剩黑白两色。乡政府大院里静悄悄的,大多数干部还未起床,只有墙角的老槐树孤零零立着,枝桠上积满白雪,肃穆又安静。站在檐下望着漫天飞雪,我心里积压多日的郁结,竟被这清冷的雪景冲淡了大半。
来到罗家坝镇计生办任职已有一段时日,这段时间里,我始终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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