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一下子把她扯回了1939年的春天。
那一年,她和父母在昆明机场送别那些穿皮夹克的年轻人,他们笑着说「小得螺,等我们回来」,然後钻进驾驶舱,螺旋桨卷起的尘土迷了她的眼睛。
後来收到的只有一封又一封的阵亡通知书。
井甜站起身来,她穿着戏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布衫,头发盘成老式的髻,脸上还画着老年斑的特效妆,她看着梁再冰一步一步走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什麽都没说出来。
老人走到她面前,端详了那张妆後的脸片刻,然後张开手臂轻轻拥抱,27岁的女孩和85岁的老太太,像两个在不同轨道上运行了半个多世纪的星球,在这一刻短暂交汇。
全场安静地看着梁再冰又走近了张震,阳光从男演员身後打过来,在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飞行帽的扣带垂在胸前,皮夹克的肩章有些歪了。
老人的手杖杵在地上,颤巍巍地握住张震还戴着皮革手套的手,像是在确认它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不是照片里那些永远定格的影像。
只是下一句话,就听得身边的林颖、梁周洋、井甜等人潜然泪下。
「小舅舅————小舅舅————我想你啊————」
梁再冰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一个孩子在被噩梦惊醒後的吃语。
岁月更迭,此刻她站在佛罗里达的烈日下,握着一个穿着飞行服的年轻人的手,那张脸与她从未谋面的小舅舅林恒并不相像,但那身皮夹克、那顶飞行帽、
那双从驾驶舱里探出来的手,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从未真正关上的门。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1941年,真实历史上的笕桥中央航校毕业生林恒,在成都空战中英勇迎击日寇,壮烈殉国。
消息传到李庄,本已身患恶疾的林徽因倒在床上,整整哭了三天三夜,之後写下了那首字字泣血的《哭三弟恒》
弟弟,我没有适合时代的语言,来哀悼你的死。
它是时代向你的要求,简单的,你给了。
这冷酷简单的壮烈是时代的诗,这沉默的光荣是你。
路宽见日头太毒,怕梁再冰过於伤心,快步上前扶着她,「老太太,您讲几句,给剧组杀个青吧。」
梁再冰抬起泪眼看了看他,又缓缓环顾四周那些静默等待的面孔,那些对准她的镜头,那些飘扬的旗帜,以及那架沉默的霍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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