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弼坐在案後批阅文书,抬首看见何郯怀里那摞札子,沉默了一息。
「搁下吧。」
何郯将札子搁在案角,躬身退出。
富弼取下最上头一封,是司马光的,他认真读了一遍,然後又翻了几封,就怎麽都不
肯再翻了。
数日之内,台谏论青苗法的札子几乎要把富弼的案头给堆满了。
而国子监和太学,更是难得地齐心协力,发动士林舆论,去逼迫宰相。
「陈留姜潜去官一事,台谏论青苗法不便的札子积了厚厚一摞。」
列席的三司使王安石坐在末座,面上没有表情,只道:「姜潜去官是他自己辞的,朝廷又没有罢他的官,若要严格来讲,该治他的罪才是!」
「治未得批覆即挂印而去的罪吗?」
张方平讥讽地问道。
闻言,王安石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因为这事他自己就干过,不能说自己乾的时候是纯孝所以就能无视规矩吧?
王安石只好说道:「姜潜他自己不愿推行新法,挂印而去,这是他的选择。台谏以此为由论青苗法不便,是没有道理的。」
「是没有道理。」韩琦没有驳他,「但姜潜去官这件事本身便说明很多事情了,一个知县,宁可不做官也不肯强散青苗钱,王计相可想过这是为什麽?」
「因为他没试过便认定青苗法是弊法,此乃是偏见。」
王安石也是拗得很。
「偏见。」
韩琦却看着陆北顾,忽然问道:「陆参政与其熟识吗?」
陆北顾被点到名,抬眼。
「去国子监时有过数面之交,其人寡言,不与人争。」
这话也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分瞎编。
而陆北顾对於韩琦这般咄咄逼人,倒也乐见其成,省了他出面了。
「寡言不争之人,宁可挂冠也不肯强散青苗钱,人心如何向背?王计相你好好想想。」
王安石不为所动,只道:「一人之去留,不足以定一法之存废。若因一人辞官便废一法,朝廷何曾立过法?」
「开封府界试办之事。」
富弼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王安石道:「姜潜去官一事已惊动台谏,若再有第二个姜潜,朝野之间便不止是札子论不便,怕要有人抬棺上疏了......不论怎样,手段都不要这麽酷烈,不能逼迫,晓得嘛?」
王安石很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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