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顺门外,修典值房的灯火一连数夜未熄。
李一元与罗万化相对而坐,桌案上摊开的稿纸已经写了七八稿,却始终未能定稿。
问题不在於「海外纪功仪制」本身的条文,这些仪制规程,对李一元这样一生治律的大家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
真正的难题在於,这篇仪制要如何开篇。
「若直书「奉旨立柱」,恐後世以为此举乃天子一时兴起。」
罗万化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可若绕开陛下不提,又於礼不合。」
李一元缓缓摩挲着手中的毛笔,半晌才道:「问题的根子,不在我们怎麽写,而在朝中有人怎麽看。」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消息传开已有数日,科道那边的反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最先发难的是都察院的都御史吴之佳。
此人在隆庆朝就以敢言着称,曾因弹劾某位勋贵侵占民田而被贬谪,後来复起,脾性不改。
他在给内阁的奏疏中措辞激烈:「臣闻陛下欲於安南立铜柱以纪功。夫铜柱者,马援旧事也。然援立柱之时,交趾初定,柱在而疆界明。」
「今安南虽复,然疮痍未平,百姓未安,朝廷不先抚恤黎庶、整饬吏治,而汲汲於立柱勒石,臣恐此非盛世所宜有也。」
这篇奏疏在内阁被留中,却不知被谁抄了出来,在科道同僚间传阅。
一时间,附和者众。
兵科给事中陈与郊紧随其後,上了一道题为《论立柱非今日急务疏》的长篇奏议,洋洋洒洒三千言,从「三不可」立论:「一曰,劳民伤财。铜柱之制,高可丈余,重逾千斤,铸之需铜、运之需船、立之需役,一柱之费,少说数千银元。今南洋初定,百废待兴,此数千银元若用於安南赈济,可活多少百姓?若用於新军饷银,可养多少士卒?以有用之财,立无用之柱,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二曰,启边衅端。安南虽复,然其地豪酋林立,心向各异。朝廷立柱於其地,名为纪功,实为示威。豪酋见之,或生怨怼;百姓见之,或生惶恐。昔马援立柱,交趾复叛;张奂勒石,羌人再反。前事不远,可为殷监。
三曰,导君於奢。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勤政爱民、修德省身之时。今立柱之议起,臣恐从此之後,奇技淫巧、珍玩宝货,争相进献,以媚君上。一人之欲易纵,天下之财难继。愿陛下三思。」
这道奏疏送进内阁後,高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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