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攥着缰绳,认真打量陆氏:对方的眼角已经叠起细密的鱼尾纹,青丝间夹杂着白发,面上还有着风餐露宿的疲惫。
他以前不曾见过陆氏摘掉帷帽的样子,对方不止是在掩盖鼻梁上的那道疤,还是在刻意隐瞒身份与面容,母与子就隔着一道黑色帷纱。
那层黑色帷纱不是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而是两个人各自都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陈迹思忖许久,这才开口试探道:「您怎么知道您儿子在营口?」
陆氏认真回答道:「阿弟告诉我的。」
陈迹疑惑不解,这怎么上一个问题还没解决,又引出一个新问题:「阿弟又是谁啊?」
陆氏勒着缰绳,疑惑的转头瞥他一眼,又警惕起来:「你不知道吗?你不是说与我相熟么,怎会连我阿弟是谁都不知道?」
陈迹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对方说了一件本就不存在的事,却因为他不知道,反而成了他的疑点。
陈迹转头看去,陆氏还在等着他回答,眼神越来越锐利,还驱使着马匹离远了些,右手又去摸短刀。
陈迹看着司曹癸的那柄短刀,沉默片刻:「是个手背上有刀疤的汉子吧,您平时不唤他阿弟的,所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氏想起司曹葵说过「阿姐还是头一次喊我阿第」,赶忙松并刀柄:「抱歉,是我多心了。」
陈迹微微松了口气。
说到阿弟,陆氏神情暗淡下去:「阿弟为了救我,竟自己留在上京殿后————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陈迹劝慰道:「凭姨放心,他没事。」
陆氏惊喜道:「真的吗?」
陈迹嗯了一声:「真的,我早上还见他了,他受了点伤但无大碍。是他让我来救你的,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在前往营口的路上。」
陆氏放心下来:「那就好。」
陈迹策马靠近了些,劝说陆氏:「凭姨,咱们不能去营口,身后追兵若与营口守卒前后夹击,咱们只怕无路可————」
陆氏神情执拗道:「无需再劝,我是一定要去营口的。」
下一刻,她竟反过来劝说陈迹:「少年郎,你无需与我一同前往营口,还是自行离去吧。方才的救命之恩,我这一遭若能活着回来,定有厚报。」
说罢,陆氏双腿一夹马肚,竟要提速甩开陈迹。
陈迹驱使昭烈跟了上去,斟酌着换了说辞:「凭姨,你儿子不在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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