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名将铜灯高高抬起一寸。
灯火洒落水面,那排诡异水纹便悄然消散,看上去宛若一场虚幻错觉。
可沈无名心里十分明白,这绝非幻象。那阵水纹搏动,和海眼传来的律动完全相合。
他将铜灯收回怀中,小船破开沉沉夜海,向着南方平稳驶去。
东境的长夜尚且漫漫,可属于他的下一段路途,已然清晰铺展在海面之下。
只待天光再度破晓,他便要踏上这一条前路。
墨十七俯身凑近裂隙细细探查,神色骤然一变:“这股震动并非源自铜柱本身。”
“是来自地层更深处传回的回响。我接连测了三次,才敢确定。海眼裂隙下方,存在一层极薄的法则屏障。”
“像是人为布设封印而成,封得仓促潦草,边缘凹凸不齐,正是当年拔灯之人留下的痕迹。”
“屏障底下持续传来极其微弱的搏动。绝非死物,那是活物的气息。”
沈无名没有开口言语,只是将手中那卷勘测图纸,从头至尾再度仔细阅览一遍。
杨昭君立于他身后半步之处,目光同样落在图纸之上,盯着朱砂标注的振幅曲线。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当年拔灯之人,并未将海眼彻底封死。他留下了一道后门。”
“准确来说,是来不及彻底封合。”墨十七卷起勘测图纸,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却比先前更加笃定。
“这层屏障的编织法门,和命灯的共振频率同源,也与铜柱底部铭文出自同一手笔。”
“我推测,拔灯之人原本打算在取走命灯之后,彻底闭合海眼。可行动中途遭到打断。”
“或许是外力阻拦,也可能是自身力量消耗殆尽。他只来得及布下这层单薄封膜,便被迫抽身离去。”
“这道封膜苦苦支撑了九万年,如今,已经快要抵达承受的极限。”
沈无名把勘测图纸交还墨十七,旋即转身望向东方天际那片不断拓宽的青灰微光。
天色正在缓缓破晓,可这光亮带着一股滞涩沉闷之感,好似一层迟迟掀不开的老旧纱帘。
他开口时嗓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沉稳,落得掷地有声。
“今夜子时,无论海宫持何种态度,无论巡海使有何等谋划。”
“也不管南火、北渊那两位来客,究竟是敌是友。我要将这盏命灯,重新挂回柱顶。”
话音落下,周遭无人出言反对。杨昭君只抬眼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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