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以前。
因为她每次问,她爸都只是把断指往工装口袋里一揣,跟她说没事,你别看了,手指头少了两根又不少你吃的。那种语气太轻了,轻到她后来再也没想起来要怀疑。
甚至到了学校里面,跟室友描述的时候,用的是“我爸手有点不方便”,说的时候还把自己手指头弯起来比划一下,然后补充一句“他小时候在海上修船划了一下,我记不清了”。
下一刻,她把报告拿了起来,指着事故日期上那个年份:“林律师,这一年我上小学三年级,我爸说他跟人家打牌吵架误碰了船上的旧砂轮,划开的伤口需要缝针。
他跟我说的事故日期也是这一年,但他跟我说的那件事,和这张纸上写的,是两件事啊!为什么会这样?”
程小渔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笑容,只剩下了焦急。
林默把第二份东西推到她面前。
“何啸每年给你爸打钱,不是因为君富公司念旧情。”
林默的声音很平:“你爸在三星抛光车间推开了一个违规操作的实习生,手指是当场被抛光轮绞断的。
但你爸的领导何啸在工伤报告上把事故原因改成了个人违章,同时让你爸在渔村把已经断掉的手指再砍一次,把机器绞伤的创面改成刀砍伤,病历写成修船缆绳绞断,从此工伤鉴定无从追溯。”
“砍……砍断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是圆的、完整的、涂着从学校门口十块钱一瓶买的透明指甲油。
她开始想她爸的手。
她爸每次来学校,把左手缩在袖子里面,她以为那是怕冷。
她问过一次,她爸说海风吹多了关节疼,没什么。
那时候她还说笑老爸,说年纪不大人先老了。
林默还在往下说,她听不太清了。
她耳朵里全是那个字——“砍”。
她的满脑子都是他老爸的身影,那个坐在码头木屋门口,把左手摊在膝盖上,右手举着一把砍缆绳的刀。
“自己砍的...”
“为什么要自己砍?”
程小渔痴痴的呢喃着。
慢慢的她想起了,那时候的家庭环境,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病重,母亲身体也不好,自己和弟弟也要上学。
一个失去工作能力的男人,他还能怎么支撑住家庭?
“所以老爸才自己砍了下去.....”想着,程小渔的眼泪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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