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剑,看着眼前跪坐着的儿子,深深的,仿佛要记住一切一般看着他,那双手微微颤动,那冰冷的剑锋缓缓朝向下方。
魏王道:「迁儿,我不能饶你。」
李绛迁仰着头。
他慢慢看清了父亲的脸庞,两行金色的血泪正从父亲的眼角垂落下来,在跳动的太阳之火中,如同两条蜿蜒的蛟蛇,触目惊心。
「簌——」
长剑划破半空的声音响彻,那一把瑰丽至极的法剑、曾经代表北方最高权力的魏景王剑,终于从他这个最得意、最喜爱儿子裸露的胸膛中贯入,又从身后喷薄而出。
李绛迁似乎想笑,可最后只喷出口血来。
他太虚弱了。
这一剑没有入肉的沉厚感,也没有穿入法体,仿佛与金石相击的坚硬,这位父亲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就像是轻飘飘地击穿了一张纱纸。
可男人先倒下来了,他触电一般、急切地拥住了身前的人,可一切触感争先恐后地逃离了他,李绛迁的躯体在他怀抱之中轰然炸碎,化为滚滚的冲天而起的离光与经灰!
这位明王、这位当今红尘释道之巅的金地之主,终于在这一剑之下彻底陨落。
满山的琉璃和火焰争先恐后地张开嘴巴,发出悲哀的哭泣声,天空中的灰色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只有一片华丽的净明和万花飞落的粉红——
天地悲鸣!
急促的钟声响起,那无边的土地又在天边显现,宝牙金地才接纳了这位前所未有的主人,又在骤忽之间彻底失去,强烈的悲哀,随着他的晃动而席卷四方,天空中下起了琉璃色的大雨。
「咚咚咚——」
滚滚的祥云在洛下汇聚,就被浓烈的天光所驱散,琉璃色的雨和经灰混合在一起,从李周巍的法躯上划过,他低下头,静静看着前方,可此时此刻,好像他的视野也模糊了。
九彩、灰黑、黄金、赤红。
血泪垂落而下,这些东西又清晰起来,琉璃与经灰之中,宝剑与离珠熠熠生辉。
别无他物。
天地之中的一切胆战心惊,太虚空无一人,经灰滚滚而下,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跪坐在原地,低头垂泪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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