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台灯已经亮了好几个小时了,陈浩从下午坐下来开始就再没动弹过,稿纸翻开一页又一页,红笔写过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改到第三遍他自己都快认不出原稿写的是什么了。
那几场天台的戏他已经反复改了好几轮,可总觉得不对味,曾家原和聂宝言的对话怎么看怎么别扭,节奏是松的,情绪是浮的,像两个人站在台子上各说各的,谁也没真正接住谁的话。
他撑着头又看了一遍自己改过的那几行,嘴里低声念出来:“你真的觉得还能查下去?”然后又念了旁边改的:“你不信我?”念完之后他自己先皱起了眉,这什么台词,生硬得跟什么似的,像是硬生生把人摁在椅子上说出来的话。
他抓起笔把这两行全划了,在旁边重新写:“你问我信不信?”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太直白了,聂宝言那个性格不会这么说话,她总是把话藏在话后面,她要是真急了,表面上反而更平静。
他划掉,再写:“你怕的从来不是案子查不下去。”这句话念出来,稍微像样了一点,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差那么一口气,像烧水烧到九十九度,怎么也够不到那个沸腾的点。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揉了揉脸,掌心的温度压在眼皮上,整个眼球都感觉到一阵酸胀。
窗外彻底黑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隐约听到二楼有人走动的声音,很轻,踩在地毯上的步子,听不出是谁。
他也没在意,重新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后背上的骨头响了那么一两下,他把那页稿纸翻过去,准备看下一场戏。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看一场曾家原和下属的对话,不算太重要,但他在考虑要不要把节奏压快一些,让整集的气氛更紧一点。
敲门声很克制,两下,中间间隔均匀,像是敲的人特意控制过力度,生怕弄出太大声响。
他喊了一声“进来”,声音出来之后才觉得自己嗓子干得很,下午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
陈慧姗推门进来,白瓷碗端得稳稳的,碗里的汤冒着细而匀的白气。
她把碗放在桌面上唯一空着的一小块地方,碗底碰上桌面的那声响他听得清清楚楚,脆而短,像是石子入水又像是瓷器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汤色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瓷白,一丝油花都飘不起来,只有几颗红枣在汤面浮着,红得发暗,炖到那个程度皮都快化了。
几粒枸杞在碗底沉着,周围有一圈极淡的琥珀色晕出来,像是水彩颜料在宣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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