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一定要回来”在嘴里翻来覆去滚了十几遍,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站在树荫里,看着白栋才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心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阳光晒得她眼睛发疼,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而几里地外的李集村口,周慧也站在老杨树下,望着李云朋离去的方向,他走得快,早就看不见身影了,只有路尽头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
她站在日头底下,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得慌,千万句话堵在喉咙里,万种苦楚揉在心头,她就那么站着,迟迟不肯收回目光,直到腿站得麻了,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村里挪。
乡野道路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马车轱辘轧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白栋才带着蒋家弟兄走了十几里,和李云鹏带着的李集弟兄准时汇合,一行人换上了贩酒商队的行头,两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一坛一坛的高粱酒码得整整齐齐,酒坛子底下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缝隙里,藏着几杆擦得锃亮的枪,还有几捆手榴弹。
马尚武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马褂,脸上扣了个墨晶眼镜,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酒商老板。
白栋才和李云朋都换了粗布领队的短衫,各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两个人并排走了二里地,谁也没说话,都垂着眼睛看着马脖子,各怀心事,空气都闷得慌。
袁培恩跟在后面,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蒋元武,压低声音问道:
“哎,你说这俩领队是怎么了?怎么都黑着脸,一句话不说啊?”
蒋元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袁培恩碰了一鼻子灰,又凑上来问:
“那你又是怎么了?脸拉得比驴还长。”
蒋元武甩开他的胳膊:“跟你没关系,少打听。”
袁培恩摸了摸鼻子,嘟哝着往旁边退了退:
“这一个个的,都吃了枪药了?真是莫名其妙。”
队伍行了多时,远处烟台城的城墙已经遥遥能看见轮廓了。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日伪军端着枪挨个盘查,远远就能看见明晃晃的刺刀闪着光。
马尚武勒住马,转过头对着后面的众人低声说:
“大家都精神着点,一会盘查的时候,都镇定着点,别慌,越是慌越容易出事儿,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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