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掩住的山峰,用的是更柔和的披麻皴,层层叠压,没有明显的边缘界线。”
“这两种不同的皴法,在同一幅画里被放在不同的空间层次上,互不干扰,又彼此呼应,就像是两个不同流派的对话在同一个平面上同时存在。”
“能做到这种融合的人,在整个元代也只有王蒙达到了这个程度。”
何所长沉默了一会儿,他站直身体,走到长案另一侧,低头看着画面上那个正在牵着鹿走过石桥的老者:“这个人物是葛洪——他手里牵的鹿和鹿背上的东西,就是你说的那个‘福禄寿’三重寓意吧?”
陈阳点了点头:“鹿代表禄,葫芦代表福,经书代表寿,三者放在一起,就是‘福禄寿’俱全。”
“但这层寓意只是表面,更深一层的含义在于葛洪的身份——他是东晋时期的道教学者,曾经弃官不做,携家眷移居罗浮山炼丹修道。”
“画里的他正从画面右侧那片已经走过的山林,走上这座通往画面左侧深山的石桥。”
“桥的这头是凡世,桥的那头是仙境。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在从一种生活方式过渡到另一种生活方式。身后的山林里已经没有需要他回头再去找的东西了。”
何所长的目光沿着那座石桥的走向,缓缓地移动到画面左侧被浓墨覆盖的密林深处:“那片被深墨压住的密林,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对。”陈阳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葛洪移居罗浮山的时候已经年纪很大了,但他依然选择进入那片在当时被认为是蛮荒之地的山林。”
“王蒙把那个选择画成了一段正在进行的旅程——不是在终点,而是在途中。”
“那位老人刚刚踏上那座石桥,他还没有走到对岸,但方向已经定下来了,没有再回头的必要了。”
何所长直起身,把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枯了大半的文竹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像是在跟别人说话、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某些细节的平缓:“我以前读书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说法——王蒙画山水的时候,总是把自己藏在画里某个人物的身体里。”
“他画《青卞隐居图》的时候,把自己画成了一个在山脚下抬头看山的人;画《夏山高隐图》的时候,把自己画成那个坐在茅亭里看书的人。”
“陈老板,那你说,这幅画里的葛洪,是不是也是王蒙自己?”
“不仅仅是自己,”陈阳轻轻叹了一口气,“整幅画作通过重峦叠嶂、飞瀑流泉、茅亭草舍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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