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像一只大鸟展开了一半的翅膀。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蓑衣的下摆,像是怕风把它卷走,又像是怕露出里面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衫。
那补丁有深有浅,层层叠叠,像是把半辈子的风霜都缝在了身上。
最上面的一块补丁是深灰色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像一片被风雨撕碎又被勉强拼合的旧帆。
他按着下摆的那只手,骨节突出,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纸,底下的青筋弯弯曲曲地隆起,像一条条干涸的旧河床。
“阿公,是我认识的人吗?”少女好奇地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浸在溪水里的两粒黑石子。
她微微歪着脑袋,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脸颊上,被江风吹得轻轻晃荡,像一根细细的柳枝。
她的目光在仝善脸上转来转去,像在寻找一个答案,又像在确认一个自己早已猜到却不愿承认的事实。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那衣角已经被她揉得不像样子,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你不认识。”仝善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城里头的人,你上哪儿认识去?
你长这么大,进城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回还都是跟在我后头,跟条小尾巴似的。
你连城门朝哪开都未必记得清,哪里会认识他。”
“那阿公,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呀?”少女追问道。
她似乎并不在意阿公那句“小尾巴”的调侃,心思全在那个“老朋友”身上。
“早了。”仝善眯起眼,像在回忆,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那会儿你娘都还没生呢。
我跟他啊,是一个锅里舀过食,一堵墙头后面躲过箭的交情。
后来我退了,他留了。这一晃,二十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我这一退,就再没跟他好好喝过一顿酒。
今日去,也不知他的酒量还行不行。”
“一个锅里舀过食?”少女似懂非懂地重复着,眼睛里满是迷茫,“阿公,你们以前是当兵的?”
“算是吧。”仝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过去的那些刀光剑影,跟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隔着千山万水,说多了,只会让她平白担心。
她这个年纪,本该只知道江风、橘子和糖人,不该被扯进那些陈年旧事里。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