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放下茶碗,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两下。
掌心底下那条胳膊僵得跟木头似的,一个劲儿地哆嗦,像冬天挂在檐下的冰棱子——
碰一下就碎。
朱柏心里一沉:八哥这不对劲。不是一般的怕——
是吓破胆了。
就在片刻之前,暖阁里的气氛还不是这样的。
方才外头那声暴喝传来前,朱梓正端着茶碗跟他闲聊,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什么长沙臭豆腐比荆州的强啦,什么湘江鱼比武昌鲜啦。
什么一锤子下去,定然砸碎二哥的狗头。
八哥说到高兴处还拍了一下桌案,震得茶碗跳了一跳。
他正要端起来喝——
就在那一跳之后,那声音来了。
跟炸雷似的劈进来。
碗碎了,茶泼了,朱梓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嘴唇哆嗦着挤出"二哥"俩字,就再没说过一句整话。
从那之后他像换了个人——
先前那个拍桌子大笑的潭王不见了,剩一个缩在桌子下哆嗦的肉团子。
那声暴喝,朱柏也听见了。
听得真真切切。
他当时端茶的手一抖,滚茶泼了一裤腿——
烫得他"嘶"了一声,可那声"嘶"还没出口就让更大的恐惧堵回去了。
他下意识往椅背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蹦出两个字:完了。
不是两个字能概括的那种完了——
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彻底的、绝对的、毫无保留的绝望。
他在荆州城头感受过一次。
这回是第二次。
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喘了口气,又被一脚踹了回去。
那声音太熟了。
熟到不用辨认,熟到骨头缝里——
就像听见亲爹咳嗽,隔着三堵墙也一下认出来。
那种沙哑的、带西北口音的、从胸腔最深处迸出来的吼声,除了朱樉不做第二人想。
二哥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嗓门跟铜钟似的。
小时候喊他们吃饭,一嗓子从院子东头传到西头,连隔壁徐府的下人都听得见。
别人学不来那种动静——
那是杀过人的嗓子,带着血腥气。
是二哥。
是二哥朱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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