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还算繁华的街巷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暗和偶尔从谁家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微光。
那些微光也不是为了照亮,而是因为屋里的人忘了吹灯——
忘了吹灯本身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任何事了。
连灯火都不敢亮太久,这本身就是一种对暴政无声的控诉。
府前街更是空无一人。
两侧屋檐下,晾着白日里不敢收的衣裳在夜风里晃荡,像一排悬着的尸体。
有一户人家的窗户纸破了个洞,洞里透出微弱的豆灯——
那是一个老妇人正在替病重的孙儿煎药。
药罐咕嘟咕嘟地响着,透过窗户纸上那个破洞飘出一缕苦涩的药香,也是这条街上唯一的活气。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老妇人猛地吹灭了灯——
那动作极为熟练,像是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间屋子,只剩下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像是谁在黑暗里咳嗽。
然而,灯是被吹灭了,可放在桌角的药碗却在慌乱中碰倒了,药汤洒了大半。
她不敢点灯去擦,只能蹲在地上摸黑找块破布,手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探。
马蹄声渐行渐远,过了很久,那盏灯也再也没有亮起。
她知道,今晚不能再亮了。
“躲。”这是长沙城里的百姓教给孩子的第一个字。不是“爹”,不是“娘”,是“躲”。
躲官兵,躲校尉,躲王府里出来的任何一个人。
会叫爹叫娘的孩子不一定能活下来,但不会躲的孩子一定活不下来。
这是用一代人的命换来的教训,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小东街的狗不敢吠。
上个月,邻巷的黄狗冲王府的轿子叫了几声,次日整条巷子的狗都被毒死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巷口,舌头伸得老长,没有人敢去收尸。
如今若有生人走过,狗只把肚皮贴在地上,夹着尾巴呜咽着往桌底下钻。它们甚至不再摇尾巴——
摇尾巴也会发出声音。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湿漉漉地亮着,全是恐惧。
打更的老周头今夜没有敲梆子。他把更牌揣在怀里,光着脚走,一步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行至十字街,他忽然看见一队黑影从王府侧门闪了出来——
红衣,黑巾,腰间别着铁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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