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朱翊钧这个人,向来说话算话,答应了大明天下要活到万历六十年,他做到了,答应了王夭灼要看桃花,他就一定要去,这是他人生最後一个承诺了,无论如何都要兑现。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桃花,只是喜欢王夭灼而已,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王夭灼露出了一个略显惨澹的笑容,她的夫君,她爱了一生的人,寿数将近,衰老是断崖式的,这句话对王夭灼而言,有些过於残忍了,自六十五岁之後,夫君老得太快太快了,解刳院的大医官们束手无策,因为太上皇这种情况,是累出来的。
案牍劳形、积劳成疾不是空话,太上皇为了大明,上了五十年的磨,禅让退位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心力熬干了,熬干了就是再无一点恢复的可能,这不是颐养能养回来的东西。
按理说早就该走了,可是有一口心气吊着,所以还活着。
太上皇出行不是小事,朱翊钧在二月初二抵达了徐州桃花驿行宫,他到的时候,朱常治就已经到了。
朱翊钧坐在转椅上,他让朱常治近前些,仔细打量着朱常治的脸,怎麽看都觉得熟悉,可是怎麽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良久之後,才问道:「你是何人?」
「爹!」朱常治一听父亲如此询问,抱着父亲嚎陶大哭起来,泪如雨下,他是帝国最威严的皇帝,也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可父亲老了,老到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老大,老大不哭。」朱翊钧听着声音,在自己的记忆里翻箱倒柜,才明白了来人何许人也,伸出手拍了拍朱常治的肩膀,宽慰了两句。
「孩儿不哭,不哭。」朱常治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下,强忍着止住了自己的泪水,他是帝国的主人,他不能软弱,更不能让人看出他的软弱。
做了十年的皇帝,他的帝王技终於不再仅限於爹来,也修成了皇恩碎地拳。
「娘子,我们来此处,是要做什麽来着?」朱翊钧忘了,或者说他记得有件事要做,但他总想不起来该做什麽。
「看桃花。」王夭灼弯着腰,告诉了夫君此行的目的。
「哦哦,看桃花,那就去吧。」朱翊钧连连点头,过了不久,他看着身边的朱常治,便又忘记这是何人了。
太上皇这种症状,在太上皇还年轻的时候,其实就有这种徵兆,喝茶太多了,导致要做的事儿转头就忘,後来戒茶用了闭目养神的办法,可喜欢熬,终究是伤到了根本,人一老,立刻变成了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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