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止每次端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一分,到后来他已经不敢去看盆里的水了,那颜色让人想起的不是血,是死亡。
殷无邪站在院中,暗青色的衣袍上沾了更多的血,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入地面的木桩,一动不动地看着西厢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夜,没有灭过。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现在还不能留在这里,世子殿下的命暂时被吊住了,可北漓那边还在等消息。
他不能抱着世子殿下赶路,世子殿下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颠簸。
他能做的,是先回去报信,让王上知道人已经找到了。
然后等世子殿下稍微稳定一些,再派人来接。
殷无邪牵马出城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他在城门口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紫黎城最深处那个方向。
那条街太远了,从城门口根本看不到。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北漓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晨风的呼啸中。
紫黎城。西厢。
玄玖渊两天一夜没有合眼。
他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品茶赏画。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床上那个人的脸,盯着那层厚厚的血污被他用温热的布巾一点一点擦去后露出的真实面容。
那张脸比他想象中的更像她,又比他想象中的更不像她。
像的是骨,是那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夜家人特有的骨相。
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颌的线条,这些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是任何血污和伤痕都遮不住的。
不像的是神色,她永远不会这样躺在血泊里,永远不会这样紧闭着双眼、咬紧着牙关、用这样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死死抓住最后一丝生气。
她是柔软的,温热的,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炉火。
而他是硬的,冷的,像一把被反复锻打、淬火、又在战场上砍缺了口的刀。
玄玖渊给他喂了三次药。第一次是入夜后不久,夜元宸的体温骤降,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
他撬开那张紧咬的嘴,把温热的药汁一点一点灌进去,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淌在枕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湿痕。
他只灌进去了不到两口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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