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丧城失地的罪责,自然要落在他身上。
太子儿指尖轻敲案几,声音里满是讥讽:“前线督战不力,城池失守,如今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回来,莫非以为孤不在意这丧城之罪?”
董宰辅听得身子一震,额角瞬间渗出细汗,深知太子对太傅的不满已积压多时,忙低声回禀:“殿下息怒。太傅此行并非空手而归,或已探知宋军虚实,或确有要事禀报。臣闻他风尘仆仆,面带倦色,想必是历经艰辛才得以脱身。太傅次子战死济南,也算是为国尽忠,还望殿下暂且息怒,听其一言,或许能得到关键敌情。”
太子儿心中虽仍有郁结,但见董宰辅这般恳切劝说,又念及伯颜已丧一子,便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道:“罢了罢了,军情紧急,宣他进来。孤倒要听听他带回了什么消息。”
言罢,他挥手示意小黄门传召,目光却依旧冷冽,仿佛已预见了太傅的辩解,殿内一时气氛肃穆,只余窗外风声隐隐作响。
伯颜在小黄门的引领下来到殿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身号啕大哭。
董宰辅见太傅鬓发凌乱、蓬头垢面,甲胄上还粘着未干的泥渍,不禁暗自感叹:这位老将此次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心中虽有不忍,却也不敢贸然为其求情。
伯颜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额头连连磕在冰冷的金砖上,不过片刻便渗出血痕,哭了好一阵才哽咽着开口:“臣丧师失地,丢了济南门户,罪该万死,任凭殿下发落!只是臣死不足惜,大元的江山社稷不能就这么没了,今日冒死来见,就是要献上一条退敌之计,哪怕死后留万世骂名,臣也认了!”
太子已经知晓伯颜丧子,又顾及他太傅的身份,假惺惺地说道:“太傅请起,孤知你丧子之痛,济南之失非你一人之过,你且先平复心绪,再细说那退敌之计。”
太子一边说着,便当真站起身来,上前亲自将伯颜扶起,又吩咐小黄门搬来凳子赐座。
伯颜这才哆嗦着爬起身,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泪痕和尘土,他抹了一把脸,压着沙哑的嗓子道:“如今宋军新胜,前锋已经推到了黄河南岸,我军新败士气全无,断难正面抵挡。”
随即,伯颜将济南战场的见闻和盘托出,认为宋军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他们的汉王赵弃儿已经离开徐州会西蜀,本次济南战役并没有出现那种骇人听闻的诸葛神炮。
宋军在济南攻城战中全凭攀墙蚁附才得以入城,伤亡惨重不说,一场夺城战足足打了五天,这在以往是绝无仅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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