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身子僵立在门槛边，靠着殿内如豆的小油灯,她看清了大椅上的天子。
朱由检头上的凤翅金盔早丢了，乱发被血水黏在颊侧，玄黑铁甲从胸口裂到下肋。
暗红发黑的血污浸透龙袍,滴滴答答落在椅下，面色灰败得宛若白纸。
要不是那一双眼睛，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竟是……
“慌什么……关门。”
朱由检挤出一句干涩虚话，撑着笑，朝着她招招手
但很快，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赫然吐出。
周皇后回过神来，赶忙上前：“王承恩在门外?”
“嗯。”
朱由检抓住周皇后的手，缓缓开口：“城头万岁刚喊过,大捷喜报正往各门送，朕受创的事……”
“半个字也不能漏出去。朝堂里全是随风倒的墙头草,若知朕受了重伤,天一亮,京城就散架了。”
周皇后眼圈通红,吸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去内堂重新端来一盆温水，快步走到朱由检身侧。
随后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伸手去剥朱由检身上的残破铁甲。
熟铁甲叶全被长矛大刀劈得卷刃，系甲的牛皮绳被血水泡透缩死,硬邦邦的。
周皇后攥着剪刀,费力挑开皮索，一片片带血铁甲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撞击声。
剥掉外甲，里面的白绫中衣早和皮肉粘连在一块，左肋下的伤口最吓人，那是被长枪生生犁出的血槽,深处露了白骨，更有数枚碎铁渣子,深嵌在断裂的肋骨缝里。
周皇后心里一紧,手指抖得厉害。
“拿木塞来。”
朱由检咬着牙,额前冷汗顺着下巴砸落，周皇后从案头取来一枚软木,塞进天子口中。
朱由检一口咬死，温和地看着周皇后：“梓童，来吧。”
周皇后眼睛一红，随后点点头，舀起温盐水,淋在粘肉的中衣上。
浓盐水渗进翻卷的皮肉，在一瞬间，朱由检的神情似乎都恍惚了许多！
但他没说，只是闷哼一声,死死咬紧木塞，硬是一声不吭，只是身子在微微颤抖……
周皇后身子一抖，随后动作都轻柔了许多，跪在石砖上,捏着银镊，一枚枚挑出卡在骨缝里的铁渣。
一枚,两枚,三枚。
最后一片带刺铁渣落在铜盘里，朱由检这才像是恢复了力气，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终于缓和下来，看着眼前的周皇后，他强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