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骑兵,看了很久。赵石头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继续跑。张懋的马腿瘸了,换马,继续跑。一个新兵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躺在那里,眼睛还盯着前方。
朱祁镇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新兵。他的胳膊断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血淌了一地。但他的眼睛很亮。
“叫什么名字?”
“刘铁柱。”
“哪儿的人?”
“宣府镇的。”
“疼吗?”
“疼。”刘铁柱咬着牙,“但俺不后悔。俺要当骑兵。俺要追上瓦剌人,砍下他们的头。”
朱祁镇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是个好骑兵。”他站起来,看着那些还在训练的骑兵,“传旨下去。受伤的弟兄,好好治。治好了,继续练。练不好,不许上战场。朕不要残兵,朕要精兵。”
石亨站在他身后,抱拳:“末将领旨。”
朱祁镇走进武学的讲堂。讲堂里空荡荡的,只有赵石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本《孙子兵法》已经被翻烂了,书页卷起了毛边,有些字被汗水洇花了,但他还在读。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他不认识“诡”字,愣了半天。他从旁边翻出一本破旧的字书,查了半天,查到了,继续读。
朱祁镇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进去。小栓子跟在后面,小声说:“皇上,您不进去?”
“不进去了。”朱祁镇头也不回,“朕就是来看看。”
“您看到了什么?”
“火种。”朱祁镇说,“朕看到了火种。”
他转过身,走了。身后,赵石头还在读。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您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武学的骑兵练得那么好,您应该高兴才对。”
“朕高兴。”朱祁镇笑了,“朕很高兴。那些骑兵,能跑了。跑得快了,就能追上瓦剌人。追上瓦剌人,就能砍下他们的头。朕想到这些,就高兴。”
“那您为什么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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