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嘟嘟和黄飞天并排蹲在供桌底下,黄嘟嘟的耳朵竖得直直的,黄飞天蹲在他旁边,尾巴蓬得老高。
灰万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成了原形,钻进了供桌的抽屉里在翻着东西。
没一会黄嘟嘟从供桌底下钻了出来,变回人形,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弟马,你看这是我在供桌底下找到的。”
李平凡打开铁盒子。里头是一沓发黄的纸——状纸、医院的死亡证明、几个证人的证言复印件。还有一封信,赵德厚写给县长的,信纸皱巴巴的,上头有干涸的水渍。赵德厚把能跑的地方都跑了,能找的人都找了。没有人帮他。
李平凡把铁盒子合上,抱在怀里。
“走,去找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还在村子里。当年诬陷赵志远偷盗的一共三个,都是村里的年轻人。如今都是中年人了,有家有口的,有的头发已经白了。李平凡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反应一模一样——先是否认,然后是沉默,然后是崩溃。
黄飞天蹲在其中一家的窗台上,隔着窗户纸把里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黄嘟嘟却守在门口,防止人跑了。
灰万红又出动了他的徒子徒孙们,从各家各户的墙缝里、柜子底下、炕洞里各种翻,终于搜出了当年的一些证据。
苟一铎把那些人带到祠堂门口。他们跪在祠堂前面,头低着,不敢看祠堂里那盏油灯。
林慕白翻开黑簿子说“当年的真相——不是偷盗,是栽赃。三个人眼红赵志远在城里做生意赚了钱,合谋诬陷他偷了村里的集体财产。他们没想到赵志远会判刑,更没想到他会死在狱里。赵德厚找他们的时候,他们怕了,才改了口,毁了证据。他们以为事情过去了十年,不会再有人追究了。”
祠堂的门慢慢打开了。赵德厚从里面走出来。它穿着那件黑色的寿衣,站在祠堂门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夜风吹着它的寿衣,哗啦啦的响着。
“十年了。”
它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浑身发抖,有一个已经瘫了,另一个在哭,最后一个则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赵德厚没有再说什么。它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它转过身,走回了祠堂。走到供桌前头,拿起那个牌位——赵志远之位——抱在了怀里。
它的身体开始淡了。从脚开始,慢慢往上,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像是有人在一幅画上慢慢擦去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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