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将所有逃出的恶鬼,一只不剩,全部抓回。”
李平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些话她听过,在矿洞里,在阎王殿里。但那时候当听别人的故事。今天再听,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的故事。感觉不一样。那时候她可以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个叫酆瑶的人犯错、受罚。今天她是一个当事人,那个叫酆瑶的人,就是她自己。那些恶鬼是她放出来的,那些被恶鬼害死的无辜者,是因为她死的。
“你的使命不是赎罪,是弥补。”
白老的声音放轻了,
“赎罪是被动的,弥补是主动的。大帝让你来阳间,不是惩罚你,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好的机会。”
白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照得发亮,像一尊镀了金的佛像。
“阴间、阳间、仙家、徒弟,”他慢慢转过身来,
“所有人都在等你振作。”
他低下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平凡。小姑娘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卫衣,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腰板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那块“安”字玉牌,攥得紧紧的。
李平凡站起来,走到白老面前。她仰着头看着这个一头银丝的老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把那个压在心底最深处、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我奶奶呢?她还在等我吗?”
白老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疼惜,像是怜悯,又像是一种他活了很多年之后才学会的、对着晚辈才会露出来的温柔。
“她就在阴间,等你回去。”
李平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流过下巴,滴在那块“安”字玉牌上,滴在那个“安”字上头,洇开一小片湿痕。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把脸擦干净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老。
“白老,谢谢您。”
白老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当天晚上,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别墅的院子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银杏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客厅里亮着灯,堂营前头香烟袅袅。仙家们的牌位整整齐齐地摆在供桌上,胡秀娘的牌位在最中间,旁边的柜子上,李奶奶的遗像,茶几上的君子兰也开了。
那盆君子兰今天早上开了。橙红色的花瓣全展开了,一朵一朵的,像一把把小伞挤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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