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村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狗不叫了，鸡不闹了，连风都停了。枣树的枝子一动不动地戳在夜空里，像是在等什么。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的雪地白得发蓝，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白发老者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石凳冰凉，他也不嫌凉，就那么坐着，白袍散在石凳周围，在月光里像一朵落在地上的云。他的表情变了。白天那个笑呵呵的、和和气气的、慈眉善目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沉静的脸。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那东西很深，藏得很严实，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肯露出一点点。
他望天长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连树上的麻雀都没惊醒。但那声叹息里装的东西很重，重得像是把千百年的心事都压缩成了一口气，从胸口挤出来，散在夜风里。
“帝姬，你受苦了。”
四个字。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喊的是“帝姬”，不是“李平凡”，不是“小花”。他知道她是谁。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他的耳朵。他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都没做。
胡秀娘从院门走进来。她没有敲门，没有打招呼，就那么走进来了，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但此刻在月光里，那种白不像苍白，倒像是一种玉的颜色，冷冷的，不透光。
她在老者身后三尺的地方站住了。
“你来做什么？”
胡秀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拎出来的，冷得能冻住人。
老者没有转身。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悠悠地开了口：“来看看。”
“看什么？”
“看她。”
胡秀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是谁，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不需要点破。胡秀娘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老者的侧面。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冷，但那冷不是针对老者的，是一种戒备，一种试探，一种“我不知道你是敌是友所以得先把刀架好”的冷。
“谁让你来的？”
老者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胡秀娘，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在夜色里比白天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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