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钝刀子在里头搅。
谢成慢慢抬起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颤巍巍的,抓住了插在身上的输液管,还有那根让他勉强喘气的氧气管。
他没犹豫,一咬牙,拔了。
疼,真疼啊。
但比疼更清晰的,是那股往下沉的感觉,好像掉进了没底的深井里,光一点点没了,声音一点点远了。
最后剩在脑子里的,就只有一个念头,钉子似的楔在那儿:要是真有下辈子,我谢成,一定好好做人,护好家里每一个人,疼我媳妇,把这辈子欠下的,十倍百倍地补回来。
……
“谢成!你有种跟我离婚!成天把离婚挂嘴边上,真让你去镇上办手续,你反倒缩脖子了?我何婷活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没种的男人!”
一声喊,又脆又辣,带着委屈,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像一道炸雷,猛地劈开了那片沉沉的黑暗,把谢成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他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入眼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是糊着旧报纸的土房顶,报纸有些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炕梢摆着暗红色的炕琴,上面红绿面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身下的炕席磨得发滑,烙着后背暖烘烘的。
窗外是呼呼的西北风,刮得窗棂子呜呜响,是东北深冬那股子干冷硬实的劲儿。
这地方,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发颤,又涌上一股酸楚的热气。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
炕沿边站着个姑娘,看着也就二十上下。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小鹿眼这会儿瞪得圆圆的,眼圈通红,眼神却倔得很。
樱桃小嘴紧紧抿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叉着腰,身上是碎花棉袄,那股子东北小媳妇的泼辣劲儿,全在站姿和眼神里了。
是何婷。
是他亏欠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脸再去想、再去见的媳妇。
谢成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面锣在里头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整个人都懵了,傻了,木头似的僵在那儿。
不是梦?
他……这是回来了?
“你看我干啥?傻了?”
何婷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毛,那股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别跟我这儿装聋作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现在就去镇上离婚,谁不去谁是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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