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会发出声响的石板。他说,这条路他走过一百遍。他比谁都熟。我让他去了。”
向德宏看着他:“你让他去了,他没有回来。你后悔吗?”
毛允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把布条解开,露出掌心。掌心的茧很厚,有新茧,有旧茧。他的手指在掌心上轻轻摸着。
“不后悔。他也不会后悔。他走的时候,我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他说,他跑码头跑了三年,受够了日本人的气。码头上的日本人从来不正眼看他,呼来喝去,骂他的时候像骂一条狗。他说,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刀拿在手上了,就再也不会放下。”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楼上。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笃,笃,笃。
他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墨是昨天磨的,已经干了。他添了水,慢慢地磨。磨了很久,墨磨得很浓,浓得像血。他写了一行字:“郑永和,琉球人。光绪十三年十一月十九日,战死于福州码头。年二十三岁。”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了,叠在一起,厚厚的一摞。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纸的边角。纸是凉的,可他的手是热的。
郑永和下葬的那天,天很冷。
墓地是向德宏几年前买下的那片荒地,在闽江边上,土是黄的,长着枯草。风吹过来,枯草沙沙响,有几只乌鸦落在远处,叫了两声,飞走了。墓坑已经挖好了,棺材是陈老板找木匠做的,很薄,可够结实。棺材抬过来的时候,陈老板走在最前面,林阿福和蔡守义抬着后面。棺材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酸。
向德宏站在墓坑旁边,拄着拐杖。林义不在,陈铁生不在,王天赐不在,陈大年不在。他们都去了泉州,还没有回来。毛允良站在他左边,手按在刀柄上。蔡锡书站在他右边,手里握着那把新刀。王守诚站在毛允良身后,腿还一瘸一拐,可他站得很直,咬着牙。四十个人站成四排,刀插在腰间,手垂在两侧,没有人说话。风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可没有人动。
棺材放下去的时候,没有人说话。风很大,吹得树枝嘎嘎响。毛允良第一个铲土,一锹土落在棺材上,闷的一声,像一声叹息。蔡锡书第二个,一锹土落下去,又一声。王守诚第三个,他的腿不好,铲土的姿势有些歪,可他铲得很用力。四十个人轮流铲土,一锹一锹地铲,直到墓坑填平,堆成一个土包。
向德宏站在墓前,看着那块新立的木牌。木牌是陈老板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