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凉,凉得像从地底下吹上来的,吹在脸上,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手摸了一下。
向德宏站在洞口,看着那片黑暗。那黑暗很浓,浓得像墨汁,浓得像一堵墙。他站在洞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他走完了海,走完了路。现在,他要走进这片黑暗里。
“走。”他说。
船主点了一根火把。那火把是用松枝做的,蘸了鱼油,烧起来很旺,可烟气很大,熏得人睁不开眼。他走在最前面,火把举得高高的。向德宏跟在后面,阿勇和阿力走在最后面。山洞很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湿漉漉的石壁,摸上去滑溜溜的,长满了青苔。那些青苔很厚,像一层毯子,绿得发黑。头顶有水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脖子里,冰凉冰凉的。
向德宏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洞里回荡。那声音很大,大得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他又往前走,那脚步声又响起来,像是有人在追他,又像是他在追别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洞忽然变宽了。火光照亮了一个很大的石室。那石室比他们一路上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大得像一间屋子,大得像一座宫殿。石室很高,火把的光照不到顶。四周的石壁上,有水流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泪痕。石室中间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老人。很老的老人。头发白了,胡子白了,眉毛也白了。那白不是雪白的白,是发黄的白,像旧纸,像老棉花。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那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不灰,黄不黄,补丁摞着补丁。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一尊石像。他的脸上全是皱纹,一道道深深的,像刀刻出来的。那些皱纹从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有人用刀子在他脸上画了一张地图。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很长,卷曲着,像鹰爪。
向德宏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这里住了多久,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他只知道,他不能退。他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响声。可那响声在石室里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雷声。
那个老人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那亮不是灯光的亮,不是月光的亮,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